尽管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孔谞还是忍不住反驳道:“父亲，儿子被人打了，您不替儿子讨公道，反倒问儿子知不知错？”
“我问你，你可知错？”孔希学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孔谞低下头，沉默片刻，闷声道:“儿子……酒后失言，是有些过分。可那常升动手打人，难道就对了？”
“他动手不对，陛下已经罚了。”孔希学道，“可你，也该为自己的言行担责。明日，我亲自带你去常府，给常升赔礼道歉。”
孔谞猛地抬头:“什么？让我给那个莽夫道歉？父亲，您怎么……”
“住口！”孔希学声音陡然提高，“什么莽夫？那是开平王之子，是大明将领！你仗着自己是圣裔，就目中无人，就口出狂言？你以为孔家这个名头，是让你拿来耀武扬威的？”
孔谞紧咬牙关。
孔希学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先祖孔子，传下来的是仁义礼智信，不是让你恃才傲物、目中无人！你今日能嘲笑常升惧内，明日就能嘲笑徐达将军出身贫寒，后日就能嘲笑陛下……”
“父亲！”孔谞脸色煞白，“儿子不敢！”
“不敢？”孔希学冷笑，“我看你敢得很。酒后吐真言，你平日里心里怎么想的，酒后自然就怎么说。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孔家是谁？没有历代帝王的优礼，没有天下读书人的尊崇，孔家算什么东西？”
孔谞低下头，不敢吭声。
孔希学想到孔希说的劝告，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谞儿，你还年轻，没见过世道艰难。为父在元末那几年，亲眼见过兵灾战乱，亲眼见过百姓流离。
那时候，什么圣裔不圣裔，在刀兵面前，都是蝼蚁。你今日能安稳坐在这里读书，是因为有大明将士在边疆浴血，是因为有徐达、常遇春这些人提着脑袋打下来的江山。你以为那些武将粗鄙，可没有他们，你以为自己能安安稳稳做你的孔家少爷？”
孔希学叹了口气，外人只看到了孔家的风光，却不知道这无限风光的背后隐藏着什么，又背负着什么。
王朝末年，天下大乱，他孔家即便是圣人之后又如何？
还不是要屁颠颠的去东平，求见徐达部将张兴祖。
好不容易见到了朱元璋，被朱元璋吓唬几句，孔希学的父亲连忙认怂，火急火燎地跑到应天府。
可先辈的容忍换来的并不是小辈的收敛与上进，反而成了他们放肆的资本。
何其可悲！
“明日，跟我去常府。”孔希学转身往外走，“你自己闯的祸，自己去收拾。”
门关上了。
孔谞坐在榻上，左手不自觉地摸向后脑，良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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