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捻着胡须，目光落在马天禄身上，忽然想起方才马皇后说的那荡气回肠的三国故事，便开口道：
“对了，你说的那个《三国演义》，回头写下来送到宫里。”
他心里着实好奇，不过是个话本故事，竟能让满殿老少听得入迷，连李景隆那皮猴都安生了半晌，倒要瞧瞧这书里到底藏着什么乾坤。
“行，过几天誊抄好了，就给姐夫送来。”
马天禄笑着应下，心里却暗自叹气，得，又给自己揽了一项差事。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瞥见一旁急得直打转的李景隆，眼底顿时闪过一丝促狭。
他伸手捏住李景隆肉乎乎的脸蛋，轻轻一拧，惹得李景隆惊叫连连，这才松开手。
看着李景隆眼眶泛红、委屈巴巴的模样，朱元璋心情越发舒畅，哈哈大笑起来。
马皇后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嗔怪道：“都当爷爷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般见识，也不怕人笑话。”
朱元璋浑不在意地摆手：“怕什么，这里又没外人。”
马天禄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从进门到现在，竟没瞧见朱雄英的身影，难怪总觉得院里少了几分热闹。
于是他便开口问道：“怎么不见英哥儿？这孩子往日里最是黏人，今日怎的不见踪影？”
“嗨，别提了。”
朱元璋一边伸手逗弄着李景隆，把他逗得破涕为笑，一边随口答道，“昨天一大早就闹腾着要看鱼，咱索性让人去御花园的池子里抓了几条锦鲤，养在大缸里。这会子估摸正蹲在缸边，跟那些鱼玩呢”
马天禄笑笑，忽然想起什么，正色道：“对了姐夫，姐，我想着过段时间还要回去一趟凤阳。”
马皇后抬头看他：“回去？刚回来又要回去？”
马天禄点头：“把他们三个接回来。案子审完了，总得有人收尾。他们头一回办差，得有始有终。”
马皇后想了想，点点头：“行。算着日子，也差不多了。说不定这阵子下来，老二他们都成长了许多。”
刘婉在旁边听着，轻声道：“殿下们头一回独当一面，夫君多看着些。”
马天禄应了一声。
朱元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道：“对了，这次回去，打算待多久？”
马天禄道：“看情况。案子审完了，该抓的抓，该放的放，该禀报的禀报。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个把月。”
朱元璋放下茶盏，看着他：“天禄，你跟姐夫说实话，这次去凤阳，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马天禄沉默片刻，点点头。
“姐夫看出来了？”
朱元璋道：“你小子没心眼，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马天禄笑了笑，笑容有些无奈。
“是。”他说，“这次回凤阳，立制是个问题。”
“立制？”
马天禄点头：“如今天下太平了，许多人就觉得该安心享乐了。朝廷上那些官员，下了衙就往酒肆跑，休沐就往城外庄子跑。应天府外头的那些园子，哪个不是官员买下来的？一个四品官，俸禄才多少，哪来的钱买园子？”
朱元璋听着，脸色沉下来。
马天禄继续说：“凤阳那边也一样。我去看了，有些官员，上任三年，家里置了二百亩地。有些勋贵，仗着当年跟姐夫打过仗，在地方上横行霸道，没人敢管。这回审的那些案子，一半是豪强欺压百姓，一半是官员跟豪强勾结。”
他说着，声音沉下来：“姐夫，这些人若是不及时整治，迟早要出大乱子，动摇国本啊。”
朱元璋沉默着，手指在案上轻轻叩着。
刘婉坐在旁边，不敢插话。
过了片刻，朱元璋道：“你有什么想法？”
马天禄道：“我想着，先从立制入手。官员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得有个明确的规矩。犯了规矩怎么处置，也得有个章程。不能像现在这样，出了事才去查，查完了才去抓。那样太慢，也太被动了。”
朱元璋听着，若有所思。
马天禄继续说：“还有那些勋贵。他们当年跟姐夫打江山，有功。可功是功，过是过。不能因为有功，就能在地方上胡作非为。这事您得跟他们说清楚，也得让他们自己心里有数。”
朱元璋点点头，没说话。
一旁的马皇后说道：“天禄说得是。这些人若不整治，迟早是祸害。”
马天禄点头。
马皇后又道：“只是小弟你想过没有，从哪里入手？”
马天禄道：“姐姐有什么想法？”
马皇后想了想，道：“不能从军中开始。”
马天禄挑眉。
马皇后道：“军中那些人，都是跟着你姐夫打天下的。他们有战功，有资历，有根基。动他们，动静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而且，军中那些将领，如今分散在全国各地，手里有兵。真要是逼急了，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马天禄听着，缓缓点头。
马皇后继续说：“要先从文官入手。文官掌民生，掌吏治，掌地方。文官贪腐，百姓受苦，朝廷根基不稳。先肃清文官，把地方治理好，把民生稳住，把百姓的心收回来。等这些都稳了，再慢慢收拾军中那些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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