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您就不知道了!”
常茂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这老头说了,这酒楼够大,定有贵人来此,所以特意来喊冤的。
他还说,他要告的是地方官府,底下的衙门没一个敢接他的状子!”
马天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沉吟片刻。
这老人表情不像作假,恐怕真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如就在这醉仙楼先问话,看看到底是什么案子再作打算。
于是他沉声道:“我先进去,你把他带上来。”
说罢,他便径直走进了醉仙楼。
随行的侍卫立刻上前,找掌柜的要了间僻静的雅间。能在京城开那么大一间酒楼,背后的势力自然不简单,掌柜的不认识马天禄,但他知道这马车的规格绝不是寻常官员能有的。
而且能够让郑国公和这两位公子如此态度,那身份必然贵不可言,如此贵客来他们酒楼吃饭那是他们酒楼的福气,哪里还敢怠慢,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下,还拍着胸脯说:
“贵人放心!雅间给您留最好的,店里的招牌菜全给您上一遍,分文不取!”
这边马天禄刚在雅间坐下,那边常茂已经手脚麻利地将老者带了进来。
老头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嘶哑地喊道:
“老朽胡满仓,江西人士!拜见贵人!求贵人给草民做主,为草民满门伸冤啊!”
“老丈不必多礼,先起来说话。”
马天禄抬手示意。
胡满仓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哽咽着说道:“多谢贵人!多谢贵人!老朽实在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啊!”
马天禄看着他,沉声问道:“你是江西人,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告状,其中必定有天大的冤屈。我且问你,你究竟要告何人何事?”
胡满仓闻言,老泪纵横,哀声说道:
“还望贵人明察,老朽儿子曾在府衙里管过粮仓的差事。只是平白受人诬陷,如今…如今已不在人世了啊!”
说到这里,胡满仓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马天禄看着眼前老者痛哭,心头的恻隐之心渐起,却依旧保持着冷静:
“此地是酒楼,并非公堂,你纵然有天大的冤屈,在这里说也无济于事。”
胡满仓连忙磕了个头,声音急切:“贵人明鉴!老朽在京城流浪数日,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想着在这酒楼前碰碰运气。
听闻这里常有达官贵人出入,只求能遇上一位青天大老爷,为我胡家满门昭雪冤屈!”
马天禄看着眼前跪着的老者,沉默片刻,忽然道:“胡满仓,本官可以为你指一条明路。”
胡满仓浑身一颤,浑浊的老眼里猛地迸出光来。
他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磕得咚咚响:“多谢大人!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马天禄抬手制止。
“你先不要急着谢。”他说,“我说的这条路,寻常人不一定敢走。全看你有多大的胆量。”
胡满仓跪在地上,仰着头,声音发抖:“还请贵人明示。老朽就剩这一条命,只要能给儿子讨个公道,老朽什么都不怕。”
马天禄看着他,缓缓开口:“你去敲登闻鼓吧。”
胡满仓愣住了。
“登闻鼓?”他喃喃道,“什么是登闻鼓?老朽不知啊。”
马天禄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缓缓道:“登闻鼓设于应天府门外。凡有冤屈无处申诉者,可击鼓鸣冤。鼓声一响,御前亲军即刻出动,将击鼓人带入宫中,由皇上亲自过问。任何人不得阻拦,不得推诿,不得拖延。”
他转过身,看着胡满仓:“这是当今皇上定下的规矩。为的就是让天下百姓有个能说理的地方。”
胡满仓听得发愣,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马天禄继续道:“你若确定你儿子是受冤屈致死,那你就去敲这个鼓。鼓声一响,皇上一定会接这个案子,还你儿子一个清白。”
他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冷了几分。
“但你要想清楚。”马天禄盯着他,“若是冤假错案,证据确凿,那自然好说。可若是你胡编乱造,或是受人指使,胡乱攀咬——那后果,只会比你儿子死了更严重。”
胡满仓浑身一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老朽明白!老朽明白!老朽儿子死得冤枉,老朽有证据!老朽不敢胡编,不敢攀咬!老朽只想讨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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