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初，马天禄换了身绛红麒麟纹常服，外罩玄色披风，骑马往应天府去。
常家三兄弟护着一辆青篷马车跟在后面，胡满仓和他孙儿坐在车里。
应天府衙门前，两个衙役正打着哈欠卸门板。见这阵仗，一个机灵的连忙进去通报。
马天禄在衙门前勒马，对常茂说：“带他去敲鼓。”
胡满仓颤巍巍下了车，走到登闻鼓前，拿起鼓槌时手还在抖。他深吸一口气，重重敲下。
“咚——”
鼓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惊起檐下几只麻雀。附近的百姓渐渐围拢过来。
“咚！咚！咚！”
三声过后，侧门里冲出个书吏，厉声喝道：“何人敢敲登闻鼓！”
常茂上前一步：“有冤告状，怎的不能敲？”
书吏认出常茂，脸色一变，随即看见马背上的马天禄，更是慌了神，转身就往里跑。
马天禄面无表情地看着。约莫半盏茶时间，一个穿青色官服的人快步走出，乃是通判赵安。
“下官拜见徐国公。”赵安躬身，“不知国公这是……”
“本国公路过，见有百姓鸣冤。”
马天禄语气平静，“赵通判，按律，登闻鼓响，该当如何？”
赵安额角见汗：“该……该当接状，呈报上官。”
“那还等什么？”
赵安咬了咬牙，转身对胡满仓说：“将状纸呈上。”
胡满仓没有状纸。
老人扑通跪倒，将冤情从头说了一遍。
儿子是看粮仓的，印了空白文书，却遭人栽赃说监守自盗，结果丢了性命……
周围百姓越聚越多，听到粮仓、身死这些词，议论声嗡嗡响起。
马天禄听完却眉头一皱，这好像是空印案啊！正好，最近正为此事发愁，干脆捅出来。
赵安脸色越来越白，等胡满仓说完，他硬着头皮说：
“此事……此事需查证。老人家且先回去，待本官禀明府尹……”
“赵通判。”马天禄开口，“按《大明律》，登闻鼓响，御史当至。如今鼓响多久了？”
赵安答不上来。
马天禄看向汤鼎：“去请御史台的人。就说本国公在此，问他们御史何在。”
汤鼎领命而去。围观的百姓里有人小声说：“这是动真格的了……”
约莫两刻钟后，一个穿獬豸补服的御史匆匆赶来，见到马天禄连忙见礼。马天禄也不客套，直接问：
“登闻鼓响，御史台为何无人值守？”
那御史姓王，显然没经过这场面，支吾道：“下官……下官今日不当值……”
“不当值？”马天禄声音冷下来，“登闻鼓是摆设？”
王御史腿一软跪下了。
就在这时，府衙正门大开，应天府府尹刘仁穿着官服疾步而出，见到马天禄，长揖到地：
“下官来迟，国公恕罪。”
马天禄看着他：“刘府尹，这鼓敲了半个时辰，你才出来？”
刘仁苦笑：“下官正在后堂核对秋粮文书，闻讯即来，实在……”
“秋粮文书？”马天禄忽然问，“可是各地呈报的粮册？”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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