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谞醒了。
这位孔家二公子在榻上躺了三日，终于在第四日清晨睁开了眼。
守在一旁的孔希说长舒一口气，连忙让人去通报御医，又亲自喂了一盏参汤。
孔谞喝完，眼神渐渐清明，看了看四周，哑着嗓子问:“二叔，你怎么在这儿？这是哪儿？”
“在京城的宅子里。”孔希说放下参盏，“你昏了三天，可算是醒了。”
孔谞愣了愣，随即想起什么，脸色变得难看:“那个姓常的莽夫呢？”
“被陛下下了诏狱。”
“陛下没杀了他？”孔谞恼怒道。
孔希说摇摇头:“先好好养伤，陛下英明，自有打算。”
孔谞只能闷闷地闭上眼，等待着陛下的旨意。
隔天，朱元璋的处置结果下来了。
孔希说把圣旨的内容说了一遍。革职、降级、罚俸、杖责、赔银，其中还包括孔谞禁足三月。
“那个莽夫把我差点打死，我还禁足？”孔谞听完，嗤笑一声:“他呢？就这？”
“什么就这？”孔希说皱眉。
“我说处置。”孔谞撑着坐起身，靠在床头，“就革职降级，杖责二十？他把本公子打成这样，差点要了我的命，就这点处罚？”
孔希说看着侄子，语气平静:“常升是开平王之子，常遇春的骨肉。陛下能这样处置，已经是给了咱们孔家天大的面子。”
“面子？”孔谞冷笑，“二叔，咱们孔家是什么人家？天下读书人的精神领袖！先祖孔子，历代帝王都要礼敬三分。他常家算什么东西？一个莽夫的子孙，也配跟咱们相提并论？”
孔希说眉头皱得更紧:“谞儿，慎言。”
“我哪里说错了？”孔谞声音拔高，“他打了我，陛下就该严惩，以儆效尤！结果呢？革职？降级？杖责二十？这叫什么惩罚？挠痒痒罢了！”
他顿了顿，又想起来什么:“对了，还有那个马天禄。”
孔希纠正道:“是徐国公，若不是他施针开方，你能不能醒还两说。”
“好，徐国公。”孔谞不耐烦地摆摆手，“二叔，他会那么好心？还不是怕我死了，常升那莽夫小命不保。他们是一伙的，穿一条裤子。”
孔希说脸色沉下来:“谞儿，你这话过了。徐国公与你无冤无仇，施针救人是医者本分。你承不承情是一回事，但不能污蔑人家的用心。”
孔谞撇撇嘴，没再说话，但神色间显然不以为然。
孔希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自幼被他宠坏了。
衍圣公府在曲阜是一言九鼎，历代帝王都优礼有加，久而久之，孔家子弟难免生出骄矜之气。
主脉子弟还好，他们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分量，可旁支子弟则不然，一代不如一代，孔谞更是眼高于顶，寻常人根本不放在眼里。
“谞儿，”孔希说放缓语气，“你听二叔一句劝。这件事，是你先挑起来的。”
孔谞猛地抬头:“我挑起来的？他先动手打的我！”
“他是动手了，可你若不写那首诗，不当众羞辱他，他会动手？”
孔希说盯着他的眼睛，“你笑话他惧内，说他丢将门脸面，还说让他回家让媳妇来打你。换作是你，你能忍？”
孔谞语塞，随即硬着脖子道:“我那是酒后戏言，他当真就是他的事。再说了，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他被媳妇打得满脸淤青，满京城谁不知道？我说几句怎么了？”
孔希说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谞儿，你是孔家的子孙，说话行事当有分寸。酒后的戏言，也是言。言出必践，言出必责。你既然说了，就得承担后果。”
“后果？”孔谞冷笑，“我被打了，还要承担后果？二叔，您这话我不爱听。”
孔希说沉默片刻，站起身:“你好好养伤。你父亲这几日就到京城，等他来了，让他亲自跟你说。”
孔谞一愣:“父亲要来？”
孔谞害怕他的父亲孔希学，从小便是如此。
他并非大宗出身，没有继承衍圣公的资格，孔希学眼里只有孔讷这个大哥，对他漠不关心。
与其说是父子，倒不如说孔谞更像是孔希学交给孔家的一份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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