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希说面色一黯:“御医刚走,说人还未醒。颅内瘀血,若三日内不能消散,恐有性命之忧。”
马天禄心头一沉。
“此事是常升莽撞。”他道,“无论令侄如何,常家定会给孔家一个交代。”
孔希说抬眼看他,目光复杂:“徐国公,老夫知道你是来说情的。但孔谞是老夫一手带大的,自幼精心教养,原指望他承继家学、光耀门楣。如今躺在那儿,生死不知……”
他声音微微发颤,随即稳住:“陛下已经下旨严办,老夫信陛下会秉公处置。徐国公不必多言。”
马天禄沉默片刻,起身道:“孔先生心切,在下明白。只是令侄的伤势,在下略通医术,可否让在下看看?”
孔希说一怔,想到此人神医之名名传天下,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孔谞躺在内室榻上,面色苍白如纸。
马天禄搭脉细诊,又拨开眼皮看了看瞳孔,心里有了数。
颅内确有瘀血,但量不大,也未压迫要害。按他前世的医学知识,这种情况大概率能自己吸收。
只是这个时代没有CT,没有手术,只能靠御医的经验和运气。
“如何?”孔希说紧张地问。
马天禄斟酌道:“瘀血确实有,但位置不险。若用活血化瘀之药,配合针灸,三日内应有转机。”
孔希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徐国公当真?”
马天禄点头:“事关性命,不敢妄言。”
孔希说点头:“有劳徐国公。”
马天禄提笔开方,以桃仁、红花、川芎活血化瘀,佐以麝香开窍醒神。
又取银针,在孔谞人中、百会、涌泉等穴施针。
约莫半个时辰后,孔谞的眼皮动了动。
孔希说惊呼:“动了!他动了!”
马天禄收了针,嘱咐道:“药煎好后喂服,每隔两个时辰喂一次。若今夜能醒,便无大碍。”
孔希说连连点头,看马天禄的目光已经不同:“徐国公大恩,老夫……”
“孔先生别急。”马天禄打断他,“在下救人,是医者本分。至于常升的事,等令侄醒了再说。”
孔希说沉默片刻,深深看了他一眼。
两日后,孔谞醒了。
消息传到宫里,朱元璋松了口气。他本就不想杀常升,那毕竟是老伙计常遇春的儿子。
可衍圣公府的面子不能不给,天下读书人的眼睛盯着呢。
所以他就装聋作哑,让常茂偷跑出去找到马天禄,就是想让马天禄看看孔谞情况。
如今人醒了,事情就有了转圜余地。
自己也就不必费心思替常升找活路了。
第三日,朱元璋下旨:常升革去勋卫亲军指挥佥事之职,降为百户,罚俸一年;杖责二十,以儆效尤;另罚银三千两,作为孔家医药之资。
孔谞酒后妄言,有辱斯文,责令衍圣公府严加管教,闭门思过三月。
圣旨一下,两边都松了口气。
常升挨了二十杖,被抬回常府。
胡月娥守在榻前,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骂:“活该!让你冲动!让你惹事!二十杖都是轻的!”
常升趴在榻上,疼得龇牙咧嘴,却咧嘴笑:“月娥,你骂人的样子真好看。”
胡月娥手上动作一顿,脸腾地红了,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哎哟!”常升惨叫,“你谋杀亲夫啊!”
“活该!”
门外,常茂和常森探头探脑,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悄悄退了出去。
马天禄在府里听完消息,摇摇头,继续做那只木马。
刨子推过木料,卷起薄薄的木屑。
这日子,还真是一波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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