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将目光落在常茂身上，语气也跟着沉下来几分：“茂儿，你如今也是郑国公，国公之躯，不要老是喊打喊杀。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若是可能的话，遇事多听你娘和你媳妇的。”
话说到这里，常蓝氏却轻轻哼了一声。
她对冯氏似乎也有些不满，放下手里的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挑剔，倒也不是刻薄，倒更像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冯氏也还是算了吧。让她当家，还差了些火候。”
常茂一听这话，立刻有些不乐意了。
他方才还缩在椅子上不敢吭声，此刻却挺直了腰板，为自己的媳妇打抱不平：“娘，我媳妇好歹刚生完孩子，你别这么说她。她也不容易。”
常蓝氏哼了一声，语气倒是没有方才那么冲了，但话里的意思一点没变：“我又没说她坏话。只是当家这方面，她确实还差些。如今这府上的事，真靠她一个人，还是扛不住的。”
她说着，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刘婉，语气里多了几分托付的意味：“弟妹，有时间啊，帮我带带她。这么下去可不行，这府上还得有个明事理的当家夫人看着才稳当。”
刘婉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推辞，语气温：“嫂子放心。冯氏那孩子我见过几回，底子还是在的。只是有您和太子妃在上头，她不好施展不是？多练一练，日后也定能独当一面。”
常蓝氏想了想，觉得这话倒也在理，便点了点头，脸上的挑剔之色淡了几分。
最后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目光在常茂和常升身上来回扫了一圈：“也亏得这冯氏和胡氏都是精明的，不然啊，就这两个蠢笨的东西，日后还不定怎么被人欺负呢。”
被当面损了的常茂和常升不敢还口，只能各自低着头生闷气。
常茂尤其委屈，他本来是陪弟弟来听训的，结果训着训着，矛头怎么全拐到自己身上了？
他低着头，用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心里默默腹诽，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还给常家生了个大胖小子呢。
马天禄没有理会常茂脸上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放下茶盏，重新看向常升。
他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收敛了，换上了一种极少在外甥们面前显露的郑重神色：“好了，该说的也说了。最后再叮嘱你一句，你如今还年轻，外头的世界很复杂。贸然出京，届时会有很多人变着法儿来贿赂你。或许以重财，或许以美色，总之要守住自己的一颗本心。想想月娥，想想继祖，想想你娘。”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万事谨记，凭什么别人会对你好？是因为你的身份，还是因为你对他有价值？不属于你的，不要拿。也不要为了一丝少年心气，去办什么冤假错案。如果你做了这种事，让我知道了，我不会留情，不会保你，反而会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常升见马天禄说得如此郑重，立刻正襟危坐，收起了脸上所有的随意。
他看着马天禄，用力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做了保证。
“舅舅放心，我一定谨记！”
常蓝氏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点了点头。
跟着马天禄做事，功劳大小且不说，这稳妥程度，那可是谁也比不上的。
“万事，先学做人。出门在外，不可随意逾越自己的底线。凡事心里要有杆秤，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自己掂量清楚。功劳可以慢慢攒，名声坏了，可就补不回来了。”
常升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应道：“舅舅放心，我记下了。”
常蓝氏在旁边听着，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感慨，转头看见常茂还低着头在那儿用手指画圈，一副置身事外模样，心里的火气噌地又窜了上来。
她把怀里的安安轻轻放在地上，站起来两步走到常茂面前，伸手就拧住了他的耳朵，往上提了半寸。
“娘——疼疼疼！”常茂歪着脑袋，整个人顺着她的力道往旁边斜了过去，嘴里连声求饶。
“你听见没？你舅舅这话，不是光对你弟说的！”常蓝氏拧着他的耳朵不放，泼辣地喝道，“你给我也记住喽！”
“记住了记住了！真记住了！娘您快松手——耳朵要掉了！”常茂龇牙咧嘴地拍着椅子扶手。
常蓝氏哼了一声，这才松开手，又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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