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禄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单安仁说到“蓄清刷黄”的时候，自己还能点头应和。
然后天就亮了。
“咯！咯！咯——”
马天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趴在桌上，脸下垫着一本翻开的《河防一览图》。
他茫然地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口水印子。
单安仁还坐在对面。
老先生的精神好得出奇，正端着一碗热茶，一边喝一边继续翻书。
见马天禄醒了，笑着拱了拱手：“徐国公醒了？”
“单公。”马天禄打断他，声音沙哑，“您今年高寿？”
单安仁愣了一下：“老夫七十有八。”
马天禄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快八十岁的人了，通宵熬了一整夜，自己一个壮年人都趴下了，老先生连个哈欠都没打。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成大事者的精力，果然远超常人。
“单公，您是真不困？”马天禄忍不住问。
单安仁笑道：“老夫年纪大了，觉少。况且这书里的道理太精妙，看着看着就忘了时辰。困？不困不困。再琢磨一会儿，老夫觉得山东段这缕堤的规格还能再调整调整。”
马天禄无话可说，只能拱了拱手，表示佩服。
他把单安仁留在屋里继续看书，自己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门。
邓镇已经在院子里候着了，端着一盆洗脸水和刷牙用的青盐。
马天禄接过牙刷，蘸了盐，塞进嘴里，慢慢悠悠的刷着。
邓镇在一旁看着马天禄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舅舅，要不回去再睡会儿？”
马天禄把牙刷从嘴里抽出来，将漱口水吐在邓镇脚边，吓得邓镇连连后退。
然后他端起脸盆，把一整盆凉水兜头泼在自己脸上。
水花四溅，冰凉刺骨。
精神了！
马天禄打了个激灵，猛地甩了甩头，水珠子又甩了邓镇一脸。
“舅舅，我错了。”邓镇无奈道，舅舅真小心眼。
马天禄冷哼一声，拿起毛巾胡乱抹了抹脸。
用过膳后，马天禄换了身干净衣服，又拿凉水搓了把脸，总算精神了些。
他正要出门去堤上，宋忠匆匆赶来迎上来，手里拿着两封信：“大人，京城来信了，皇后娘娘的。”
马天禄接信的手顿了一下，赶紧拆开。
信不长，开头先问了他身子好不好，叮嘱他在外面不要太劳累，说河南那场暴雨是天灾，不是他修堤修得不好，不要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又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别惦记。
最后则是叮嘱他，出门在外要按时吃饭，按时休息，不要仗着年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
马天禄看完后仔细折好，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还是姐姐疼我。
他正要感慨两句，忽然注意到还有一封。
翻过封面一看，封面上写着“宁国亲启”四个字。
马天禄把信交给宋忠：“你跑一趟，给公主殿下送去。”
宋忠一愣：“哪个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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