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河之事，千头万绪，哪能睡得安稳？”
单安仁指了指那本书，“况且徐国公所赠的这两本奇书，老夫恨不得立刻读完，哪里舍得休息？”
自从马天禄把潘季驯的治河书稿整理出来，抄录了几份，分别给了单安仁、安然和赵俊，几人便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
尤其是单安仁，白天在堤上盯着工程，晚上回来就对着书稿一字一句地啃。
以前很多他想不明白的地方，这些天陆陆续续都想通了。
马天禄看着老先生眼里布满血丝却炯炯有神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他大约能理解这种心情，一个干了一辈子河工的人，忽然拿到了一本远超这个时代的治河著作，那种冲击和兴奋，跟老饕撞见一桌满汉全席没什么两样。
“赵尚书那边如何了？”马天禄问。
单安仁道：“赵尚书带着人去了河南，与安然一同治理开封那边的水患。有了那两本书，他们那边的进度也快了不少。赵尚书临走前还跟老夫说，等秋汛过后，一定要当面跟徐国公好好请教请教。”
马天禄点了点头。
单安仁从袖中取出另一本书，正是那本《河防一览图》。
他把书摊开在桌上，翻到一页折叠的大图，手指轻轻按在图页边缘，抬头看着马天禄，语气中难掩激动。
“徐国公，这位潘老先人，当真称得上是奇才。”
他的手指在图上来回划动，声音微微发颤：“这书中记载的束水攻沙、蓄清刷黄、遥堤防洪诸策，老夫闻所未闻。过往老夫总是以为，黄河上的泥沙，只能靠人力去清。每年征调民夫挖淤泥，今年挖了明年又淤，明年淤了后年再挖，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图上，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由衷的叹服：“老夫从未想到，竟然可以借水之力，让水自己把泥沙冲走。这等见识，这等格局，老夫远不及也。这位潘老前辈，当真称得上是天纵之才。”
马天禄听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老前辈。
他在心里暗道，单公啊单公，你口中的这位老前辈，距离他出生还有一百多年呢。
论辈分，你才是老前辈。
潘季驯得到嘉靖年间才出世，那时候大明都过了大半了。
“单老先生所言极是。”马天禄给单安仁倒了杯热茶，推到他面前，“潘老先生的方略，确实高出当世不止一筹。我也是偶然得了他的残篇，才开了眼界。”
单安仁端起茶盏，嘴里啧啧称奇。
他把那幅折叠的大图完全展开，铺了大半个桌面，指着图上一段河道：“徐国公，老夫反复看了几日，觉得束水攻沙一法，山东段最宜先行。你看此处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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