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马天禄要与李善长去书房谈正事，李祺和李存义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方才宴席之上，两人战战兢兢，饭没吃几口，菜也没夹几筷子，光顾着看马天禄脸色了。
这会儿肚子咕咕叫，见马天禄和李善长起身离开，连忙招呼下人重新摆桌，终于能吃几口热乎饭了。
书房里，李善长温和地开口，语气比方才在宴席上柔和了许多。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小弟，来，这边坐。”
马天禄没忍住看了他一眼，嘿，叫上小弟了，这关系倒是熟络得快。
看来这是真有事要求自己？
他走过去坐下，语气随意：“不知李老哥有何指教？”
李善长笑了起来，这份笑意比方才真诚得多。
都说徐国公不懂规矩，你看看，这不是挺懂规矩的吗？起码场面话还是会说的。
他自动忽略了方才马天禄在宴席上给李家下马威的事，像是完全没发生过一样。
“指教谈不上。”李善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缓缓开口，“只是听闻小弟刚打完倭国——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东瀛了。在那里得了些银矿，便想着开海禁。”
马天禄点了点头，这事又不是什么秘密，且听李善长接下来怎么说吧。
李善长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啊。我大明百姓有徐国公，实在是大明之福。”
马天禄笑了笑：“李大哥谬赞了，我马天禄也不过是一普通的大明百姓而已，哪有那么大的能耐。”
李善长脸上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摆了摆手，语气认真起来：“小弟可莫妄自菲薄。你手中的这些东西，不论是土豆、酒精，还是东瀛银矿，亦或是上次的牛痘。老哥说句不中听的话，你现在若是没了，百姓都要为你立庙的。”
这话不假。
马天禄如今在大明百姓心中的地位，其实非常高，高到他自己都意识不到。
在凤阳、山东，在一些北方州县，甚至有人给他立了生祠。
李善长当初知道这事时，着实震惊了好一阵。
属实是羡慕到流口水了，常人想要青史留名都做不到，马天禄这一下子就要立庙成仙了，这可比青史留名还难呢。
不过马天禄向来不关心这些，就算知道了，也只会随口笑笑，不当回事。
李善长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另一件事。
“海禁可以开，可小弟可知道，当年我与皇上商议的禁海政策，是为何？”
马天禄想了想：“一来是倭寇肆虐，扰乱大明百姓；二来想必是为了禁商。”
听到马天禄的回答，李善长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众所周知，徐国公懂医术，会造火器，可对于朝堂政策的理解度，始终不达标。
眼下马天禄的回答，终于有了几分国公的意味了。
在李善长看来，马天禄首先应当是国公，其次才是一个医者。
而国公最重要的，应该是关注朝堂之事，而不是总盯着工部那些小发明操心。
“的确如此。”李善长抚了抚胡须，话锋一转，“那小弟对于商人，似乎颇为宽容？”
马天禄笑了笑：“老哥就不必继续引我了，直说便可。我知道商人逐利，于国不利，这些我都懂。”
这个时代商人不被看重，是情理之中，也是时代造就。
例如如今大明与北元对立，北元那边缺少粮食、丝绸、茶叶等物，朝廷下令禁止通商，为的是遏制他们的需求，从而对他们造成打击。
可商人逐利，不怕死的多的是，总有人冒着危险私自走私过去，从而一夜暴富。
如此也就罢了，你若是赚了钱，退回家乡开几间铺子也好，亦或是安置田产也罢。
这钱总归是要流入大明整体的经济循环之中的，做买卖还能增加一些就业岗位呢。
可绝大部分商人赚了钱，非但不投入实际生产，不拿出来反馈社会，反而满足于自身的私利。
甚至拿钱去贿赂官员，官商勾结，把持一方市场，靠压榨百姓牟利。
雪球越滚越大，钱也越来越多，自己花不完了，老在家中放着也不安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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