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赶紧起身坐到马天禄身边：“舅舅，您在父皇面前说话比我们几个儿子加起来都管用。这回要不是您提了那么一嘴，我们几个今年连京城都回不来。”
马天禄不为所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朱棣往他身边挪了挪，继续加码：“不需要朝廷额外拨款，二哥说从东瀛拉回来的那批白银和黄金数目不小。只需要从中拨一小部分，就足够我北边打这一仗的了。舅舅，您就帮我在父皇面前提一句，就一句。”
马天禄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放下茶杯，转过头看着朱棣，眉头微微皱起：“老二跟你说的？”
朱棣点了点头：“是啊。二哥说他们在东瀛搞了不少金银回来，全交给父皇充国库了。”
马天禄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挡在嘴边，在心里默默为朱樉默哀了片刻。
这个老二啊，什么也往外说。那天在武英殿被老朱阻止了，但没想到还是被老四套出话来了。
哪天锦衣卫要是在醉仙楼门口摆个摊卖情报，朱樉八成是第一个光顾的老主顾。
他把茶杯搁下，决定暂时不纠结朱樉的保密意识问题，先把眼前这个满脑子北征的倔驴稳住。
“老四，眼下大明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向外打。是先把内部的摊子收拾好。今年黄河秋汛，决了口子，淹了多少农田你知不知道？明年开春还得接着修。南边也不太平，粮食产量比去年低了一成不止，等洪薯种出来还要进行推广，到时候少不得要减税几年。还有水泥………”
“你就算打赢了又能如何？派谁去守？谁出钱养？朝廷眼下没这个余力去多占一块地盘。”
朱棣听完，沉默了片刻：“舅舅，我没想占什么新地盘，也没想学卫青霍去病封狼居胥。我只是想把他们打怕了，打到他们一听大明的马蹄声就往漠北跑，跑到大漠深处也不敢回头。这样北边的百姓才能安安心心地种地，不用年年冬天提心吊胆，不用把粮食藏在地窖里，不用夜里听见马嘶就以为是鞑靼来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舅舅，我只是想保护咱们的百姓而已。”
马天禄看着他摇了摇头：
“老四，你父皇定下的戍边之策，当初就是让你们几个藩王以牧养战。自己的封地自己经营，虽说我当初把你们的兵权分出去不少，但也足够你们镇守一方了。”
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接着道，“而且如今有了神机营，守城、守关隘绰绰有余。你北边的防线，配上神机营的火炮和排枪，不说打出去怎么样，自保是没有问题的吧。”
朱棣微微点头，这一点他认同。他在北平试过火器布防，效果确实比传统的弓弩好得多。
“所以北边的仗，是暂时不急的。”马天禄伸出手指，“而且你要清楚一件事。”
朱棣茫然：“什么事？”
“你父皇和你大哥都不同意的事情，你觉得在我这行得通吗？”马天禄说道。
朱棣听完，认命地叹了口气：“行吧，我知道了。”
马天禄正要说什么，马车缓缓停住了。
车帘外传来陈平安的声音：“老爷，到了。”
马车在一大片空地前停下。
空地四周用木桩拉了简单的界限，远处堆着几垛石料和木材，还没开始动工，但地基的轮廓已经隐隐可见。
朱棣跟着马天禄下了马车，站在荒地边上，环顾四周：“舅舅，这是哪？”
马天禄站在他旁边：“我准备建一所学校。就在这里。到时候你儿子、你孙子，可能都会在这里上课。”
朱棣皱了皱眉，脑子里浮现出的画面是大本堂里几个胡子花白的老儒生，摇头晃脑地念着四书五经，底下一群皇子皇孙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
“这不合适吧？”
马天禄看了他一眼，从他的表情里大约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他翻了个白眼，双手背在身后：“你想什么呢。这里不教四书五经，教的是别的。等他们长到一定岁数，打好基础之后才能来这里。不过像高炽那样的，倒是不用等那么久，可以破例先进来。”
朱棣挑眉，下意识问了一句：“为什么？”
马天禄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因为你儿子很聪明。”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起码比你要聪明得多。”
朱棣眉头一皱，随即反应过来被夸的是他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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