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爷转身进了校园,他没直接去找陈熙原来的班主任闫占中,而是先去了年级主任的办公室。这事儿,得按规矩来。
年级主任听完张大爷的话,眉头就拧了起来。
开除决定是校领导开会定下的,通报都发了,怎么可能说收回就收回?
但看着门口老人那样子,直接让门卫赶人也不合适。他想了想,拿起电话,拨到了初二年级组办公室。
“喂,闫老师吗?你班之前开除那个学生,陈熙,他奶奶现在在校门口,想求情让孩子回来上学。
你看……要不你去门口跟她解释一下?毕竟是你班的学生,你了解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才传来闫占中有些低沉的声音:“好,我知道了主任,我这就过去。”
闫占中放下手里的红笔,面前是一摞还没批改完的作文本。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用力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陈熙……那孩子,说心里话,他并不喜欢。学习不上心,纪律散漫,搞些奇装异服,最后还闹出那么严重的打架事件,影响极其恶劣。于公于私,开除他都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那个奶奶……
他眼前浮现出去年秋天家访时的情景。
陈熙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家里就爷爷奶奶带着他。老人不识字,只知道埋头种地,对孙子最大的期盼就是“在学校好好的,别惹事”。
当时老太太也是用这种小心翼翼又充满期望的眼神看着他,反复说:“老师,孩子交给你了,该打打,该骂骂,我们没二话。”那浑浊的眼睛里,是一个农民家庭对“读书出息”最朴素的仰望。
如今这仰望,怕是彻底碎了。
闫占中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脚步有些沉缓地朝校门口走去。
他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学校的规定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但如何去面对那样一位老人,如何把那冰冷的规定用尽量不刺伤人的方式说出来,这让他感到一阵无力的疲惫。
看到闫占中从校园里走出来,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她急忙往前迎了几步。
陈熙则在她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依旧双手插兜,低着头用脚尖碾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只是那碾动的频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老师!老师你可来了!”老太太的声音带着颤,“你是陈熙的老师吧?我认得你,你去过阿家!”
“老太太,我是陈熙以前的班主任,姓闫。”闫占中点了点头,语气尽量温和。
“闫老师,闫老师好!”老太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很快,“你看,陈熙这孩子,他回来了!他知道错了,真的!在家这些天,吃不下睡不着的,就是后悔!他爷把他关屋里,天天让他写检讨,他也写了,好几大张纸呢!你看……”
闫占中抬手轻轻制止了她。“老太太,您先别急。陈熙的情况,我很清楚。上次打架,性质非常严重,对方学生受了很重的伤,这不仅仅是违反校纪,已经是违法了。
学校做出开除的决定,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也是为了严肃校纪,给所有学生一个警示。
这个决定,已经全校通报过了,不是我,或者其他任何一个老师能随便更改的。”
老太太脸上的急切凝固了,笑容慢慢垮塌下去,变成了更深的焦虑和不解:
“老师,你的意思是……真不能要了?孩子知道错了也不行吗?
他以后肯定改,我看着他,我天天来学校看着他都中!罚他扫地、冲厕所,咋罚都中!
就不能……再给一次机会吗?他才十几岁啊,不上学,他能去哪儿?跟着我们去地里刨食吗?
那他这辈子不就完了吗?”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哭腔。
闫占中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陈熙。陈熙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正看着这边。
当接触到闫占中的目光时,他又迅速别开了脸,但那瞬间的眼神里,闫占中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快的、连当事人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希冀,随即就被更浓的倔强和难堪覆盖。
“老人家,我真的没有办法。”闫占中硬着心肠,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联中他是肯定回不来了。这是学校的最终决定。如果您真想让他继续读书,我的建议是,尽快去县里其他中学问问,看看有没有学校愿意接收他插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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