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天已经大亮了。姜明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空气里带着麦秸的气息和露水的味道，新修的水泥路面上还残留着昨晚洒水车经过的湿痕。
他骑得不快，到学校的时候，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三辆大巴车并排停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车身上印着“宇通客运”的字样，挡风玻璃上贴着号码牌。
闫占中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份花名册，正在点名。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比平时精神了不少，但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珠，手里的花名册被风吹得哗哗响。
“都到了没有？王帅！王帅到了没有？”
“到了！”王帅举起手。
“丁小于？”
“到！”丁小于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带着一点紧张。
“李梦霞？”
“到啦！”
闫占中一个个点过去，确认没有遗漏，才把花名册折好塞进裤兜。
他拍了拍手，提高声音：“都注意了！我再强调几件事。第一，到了考场不许乱跑，不许跟别的学校的学生发生冲突，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联系我。”
“第二，身份证、准考证都带好，别弄丢了，丢了不能考试，没人能帮你。”
“第三，考试的时候不要紧张，按照平时训练的来，发挥出自己的水平就行。”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记住了？”
“记住了——”声音参差不齐，但每个人都开了口。
“好了，女生先上车。”闫占中朝大巴车方向指了指。
女生们背着包，三三两两地往车上走。陆颖排在中间，上车后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腿上，扭头看着窗外。李梦霞跟在她后面，正准备在她旁边坐下，脚却顿了一下。
她看了看陆颖，又看了看还没上车的姜明，想了想，脚步一拐，跟后面的另一个女生坐在一起了。
男生们排在女生后面，一个接一个地上车。姜明走在最后，上车的时候扶着栏杆，目光扫过车厢。前面的座位已经坐满了，后面的也差不多，只有陆颖旁边的座位空着。
他抬眼看了一下，没有犹豫，走过去，在陆颖身侧坐下。
陆颖扭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咋知道我给你留了位子？”
“猜的。”姜明把包放在脚下，靠在椅背上。
闫占中坐在第一排，回头扫了一眼车厢，确认所有人都上了车，又站起来，朝后面喊了一声：“看看自己的东西，身份证、准考证有没有忘带的。七点半准时出发，到时候别跟我说谁东西没带。现在再检查一遍！”
车厢里一阵窸窸窣窣，有人翻包，有人掏口袋，有人低头看裤兜。没人吭声，但每个人都动了一下。
七点半，大巴准时启动。第一辆车先动，第二辆跟上，第三辆压后。引擎的轰鸣声低沉而有力，车子缓缓驶出校门，拐上通往县城的大路。
车厢里渐渐热闹起来。坐在前面的几个女生在小声议论着昨天看的电视剧，后排的男生在讨论体育加试的项目，有人担心铅球扔不远，有人担心跑步跑不动，有人信心满满地说自己肯定能拿满分。
还有人一上车就靠在椅背上打起了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窗外，麦田收割的差不多了，一片连着一片，黄澄澄的，空气中充斥着收获的气息。新修的水泥路平坦宽阔，车子开在上面一点也不颠簸。
大概四十分钟后，大巴车开进了县一高的校门。
“哇——”车厢里响起一片惊叹。几个人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眼睛瞪得圆圆的。
“一高这么大！”
“你看那个篮球场！好多个！”
“乒乓球台也是新的！”
“还有假山！还有喷泉！”
有人站起来往外看，有人挤到过道上，有人掏出手机拍照，被闫占中喊了一声“坐下”。陆颖也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眼睛闪着光，嘴角带着笑意，不知道在想什么。
校园确实很大，比乡联中大了好几倍。主干道两旁种着白杨树，枝叶繁茂，遮出了一条长长的绿荫。
操场在左边，塑胶跑道红绿相间，足球场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几栋教学楼掩映在树丛后面，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泛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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