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手了。
她的手在陈浩吼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就动了,快得像一条蛰伏已久的蛇。
她伸向枕头下面,那里有一把她藏了三个月的微型手枪,格洛克26,九毫米口径,弹匣里压着十发子弹。
她摸到了冰凉的枪柄,把它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枪口对准了陈浩的胸口。
但她没有扣下扳机。
因为在她的手指触到扳机的前一秒,一声闷响撕裂了空气。
像有人在她耳边放了一个巨大的炮仗,又像有人用一把烧红的铁锤砸在她的小腹上。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剧痛,从腹部炸开,迅速蔓延到整个下半身,像有一万根针同时扎进了她的内脏。
她低头,看到自己的白衬衫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洞,洞口是焦黑色的,正往外渗血。
血不是喷出来的,而是涌出来的,像有人在她身体里打翻了一瓶暗红色的墨水,迅速洇湿了她整个腹部。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陈浩。
他手里的枪口正冒着淡淡的青烟。
陈浩的动作很稳。他一枪打完之后,立刻后退了两步,重新拉开距离,枪口依然指着她,呼吸平稳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的眼睛很亮,很干净,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个警察在执行任务时才会有的那种专注和冷静。
林婉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警校的时候,陈浩的射击成绩是全年级第一。教官说他有天赋,天生就适合干这一行。
她那时候不以为然,因为她的射击成绩也不差,而且她认为真正的警察不需要枪法有多好,需要的是脑子。
现在她知道了,枪法好的人,可以在你拔枪之前就打死你。
她的膝盖开始发软,身体靠着惯性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格洛克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血在白色地毯上蔓延开来,像一朵缓缓盛开的花。
林婉儿跪在地上,双手捂住小腹,感受到那摊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不断涌出。
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袭来,她的视线开始模糊,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陈……陈浩……”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你……你开枪打我……你真的开枪打我……”
陈浩垂下了枪口,但没有走近。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她跪在血泊里,脸上的表情像是戴了一张摘不下来的面具。
林婉儿开始哭了。
不是刚才那种精心设计的、眼眶微红、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哭,而是一种真正的、失控的、丑陋的哭。
她的妆花了,眼线晕开,口红蹭到了下巴上,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好疼……真的好疼……陈浩,求求你,救救我……叫救护车……”她朝他伸出手,沾满血的手在空中颤抖,像一只垂死的飞蛾在扇动翅膀。
陈浩站着没动。
“你不是说我死板吗?”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不是说我不懂得变通吗?你不是说跟着我没前途吗?”
林婉儿拼命摇头,泪水飞溅,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大概是“我没有”“你误会了”“我是爱你的”之类的话,但那些话从她满是血的嘴里说出来,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我给了你机会,”陈浩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很快又稳住了,“在你说第一个谎话的时候,在你说第二个谎话的时候,在你把手伸向枕头的时候,我都给了你机会。”
他顿了顿,看着林婉儿逐渐失去血色的脸,缓缓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但你没有给自己机会。”
林婉儿的眼前开始发黑。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下沉,像掉进一个无底的深渊。她能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喊“有枪声”,有人在喊“快叫救护车”,但这些声音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她的意识在黑暗中挣扎,浮浮沉沉,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她的妈妈,想起了那杯永远也喝不完的酒,想起了超市收银台前那道轻蔑的目光。
她想起自己二十三岁时穿上警服的那一刻,镜子里的自己笑得多开心,眼睛里全是光。
那些光是什么时候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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