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在问这个!”我拍了她胳膊一下,声音在电梯里有点大,“你是说一月就来过了?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同事带你去的是一个‘唱歌的地方’——”
“‘唱歌的地方’也没错啊。楼上包厢确实有KTV设备。”小爱眨了眨眼。
电梯门在二层打开。门口果然站着一位穿浅灰色改良旗袍的年轻女性——管家——微笑着微微鞠躬。“欢迎来到兰亭阁。两位这边请。”她转身引路,旗袍下摆在小腿处开了一道细衩,走路的步幅不大,每一步都刚好让衩缝露一点点小腿侧面。
走廊两侧全是包厢门。每扇门都是深色实木,门牌以篆体刻在哑光铜牌上——兰亭、竹里、梅苑、菊篱——每个名字都配了一首刻在门框侧面小铜牌上的古诗。暖色筒灯从天花板上照下来,光线柔和但精准地打在门牌和走廊地毯上,墙壁则刻意留在暗处。空气中雪松木的气味比大堂更浓一点。走廊两侧偶尔有不同音乐声从不同的包厢门缝里漏出,但都压得很低,听不清具体内容。
兰亭阁的门被管家推开。包厢大概四十平方米,灯光调得很暗——大部分光源来自墙壁上的暗藏式LED灯带和天花板角落的点状射灯,色温是接近烛光的暖黄。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U形沙发,深灰色天鹅绒面料,靠背堆着几个浅金色的抱枕。沙发前是一张长形矮几,摆着一瓶插花、两个冰桶、几只倒扣的水晶杯。正对沙发的整面墙是投影幕布,正在播放一段无声的风景片。角落有一台自动点歌机,屏幕待机状态。整个包厢的光线氛围介于“高级酒店的行政酒廊”和“只对VIP开放的地下酒吧”之间。
我刚在U形沙发的一端坐下,天鹅绒面料的触感凉滑柔软,臀陷下去一小截。包放在脚边。小爱却没落座,她站在矮几旁,翻着管家递过来的电子菜单。菜单是一台平板,屏幕亮度调得极低,只有她低头操作时屏幕光在她脸上映出一点蓝白。
“你坐呀。”我对她说。
“别急。先选人。”她头也不抬,手指在平板上划着,“我上次试过一个叫阿杰的,笑起来有酒窝,但今天换一个风格——你喜欢什么样的?”
“什么叫喜欢什么样的——我以为我们是来喝下午茶的?!”
“下午茶也可以顺便看帅哥啊。”她把平板转过来对着我。屏幕上是一排男生的头像,每个人旁边都有身高、体重、星座和一串我看不懂的标签。小爱的手指在屏幕最上方点了点,语气突然压低,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经理说今天有个新来的,二十出头,叫小路,照片看着挺清秀——还有上次同事推荐的那个卷毛也在,就是他,叫Allen。你先看一眼,有没有合眼缘的?”
“我——不用了谢谢。”我把平板推开。
“你确定?”
“我确定。”
小爱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自己继续翻。“那我自己挑了。你今天就是陪我,我不逼你。但你待会别又缩在角落里偷偷——”
“那次是腿痒!”
“好好好,腿痒。”她笑出声。
十分钟后。包厢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我本来靠在沙发扶手上刷手机——杨辉三点十分发来一条消息,说今天下午要开个临时会,可能六点半才能结束,让我下午逛街注意安全。我正打字回复“好的老公”时听到敲门声,拇指在发送键上停了一拍。管家先推门进来,微笑着轻声说:“两位客人,您点的陪伴到了。”
然后她侧身让开,身后鱼贯走进来大概七八个年轻男生。
他们排成一排在矮几前方站定,间距均匀得像是排练过。每个人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站姿放松但不散漫。都在二十到二十八岁之间,穿着各不相同但都偏正式——有穿白衬衫的,有穿深灰针织衫的,也有穿改良中山装的。身高从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五不等。体型有的偏瘦,有的有明显的健身痕迹,衬衫袖口被手臂撑出浅浅的褶皱。光线从侧面打在他们身上,在每个人下颌线处投下清晰的明暗交界,锁骨和喉结的轮廓被勾勒得很立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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