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8日,晚上十一点。鸳阁,2F主卧。
杨辉把我从浴室背到床上——不是抱,是我实在站不住了,他蹲下来让我趴在他背上。我的双臂搂着他脖子,脸贴在他后颈上,他的衬衫领口湿了一大片,是洗澡水和我头发上滴下来的水混在一起洇湿的。他背着我走过主卧走廊,脚踩在智能地板上发出极轻的脚步声。我大腿内侧的掐痕在他腰侧蹭过去时还有点钝痛,我把腿夹紧了一点,小腿晃在他腰两侧,脚趾上的美甲在主卧地脚灯的暖光里一闪一闪。
他把我放在床垫边缘。
我仰躺下去——不是坐下去再躺,是被他半托半放地搁在床垫上,后背接触到天丝床品时那种凉滑的触感让我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两米二乘两米四的乳胶床垫在体温下开始变形,记忆海绵层被我的体重压出身体的轮廓曲线——腰窝位置往下凹陷了将近两厘米,臀部位置压得更深。白色床品是前天刚换的,阿鸳每周三换一次,今天是周六,已经睡了三天的床单上残留着我和杨辉的混合气味——不是汗臭,是体温反复加热过的洗衣液淡香混着皮肤油脂的熟悉味道,像被窝里那一小块永远不会完全散掉的暖意。
我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松散丸子头在建筑工地的疯狂中就已经散开了大半,洗澡时彻底湿透,现在半干不湿地铺在白色枕套上,发尾还在往枕头里渗水,在枕套上洇出几小片浅灰色的水渍。发丝之间残留的混凝土细灰在泡澡时被洗掉了,但用手指捻开发尾还是能感觉到一点点极细微的颗粒感——不是灰没洗干净,是头发毛鳞片被水泥粉尘磨毛了之后再也恢复不了的粗糙手感。
杨辉把被子拉到我胸口。不是棉被,是换季用的薄羽绒被,填充的是鹅绒,面料是天丝混纺,重量轻到几乎没有压迫感但保暖层能把体温锁住。被子的边缘被他掖在我肩膀两侧,他掖被角时手指背不小心蹭到我胸口那片淤青的边缘,我轻轻哼了一声,他把手缩回去的速度像被烫到。
然后他绕到床的另一边躺下来。
他没有玩手机。没有开投影仪。没有像平时那样睡前刷抖音或者看他的囤囤鼠工作群。他只是侧身面对我——不是仰躺,是整条身体侧过来,右臂弯在枕头上,左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搭在我小腹上。手掌张开,掌心盖着肚脐,手指自然分开——拇指在我肚脐左上方,四指在我右腰侧,刚好覆盖住小腹那个还没完全消下去的微鼓弧度。
他的手很暖。洗澡后的手比平时更热,掌心的温度隔着薄羽绒被传进我小腹,慢慢往腹腔里渗透。我肚脐下方的皮肤在他的掌心下能感觉到自己子宫口外面那团还没排干净的混合液体——不疼了,但还胀着,微胀感随他的手掌压迫变得更清晰。
天花板的智能镜面穹顶被他用APP调成了星空模式——不是情趣模式的镜面反射,是半透明的磨砂白底上投影出极暗淡的星空光点,那些光点模拟的是夏季夜空最亮的几颗星,亮度被调到最低档,在黑暗中的天花板上有几粒极细微的冷白色光斑缓慢流转。整面穹顶看起来不像镜子,不像天花板,像一层极薄的发光冰层悬在我们头顶。
主卧的落地玻璃推拉门外是阳台。白纱帘在夜风里轻微晃动——今晚没关推拉门,只留了纱网门挡着蚊虫,夜风从阳台灌进来,把纱帘吹得轻轻鼓起又落下,鼓起的瞬间帘子边缘蹭到地板缝隙里生长的那一小片龟背竹叶片。阳台外面的银星步行街在十一点之后基本安静了,偶尔有一辆电瓶车经过,轮胎碾过减速带的闷响从远处传来再迅速消失。
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身体累到极限的那种疲劳感从骨骼深处往外渗,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但神经不肯配合。交感神经还在高频运转,脑干网状结构没有从兴奋状态退回抑制,闭上眼三秒就会被身体某个部位的抽搐重新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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