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工作未免来得太及时雨了。
霍秋白加了南瓜微信,把书店地址发给她,让她择日去找店长即可。随后起身去结了账,没有知会她的意思。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店,他也没有跟她一起回学校,说手头还有些工作,便挥一挥衣袖打车走了。
留南瓜站在店门口,目送那台出租车的车灯在熙攘小路上一闪一闪地抹过街角。
周五下午没课,南瓜坐了近一小时的地铁到法租界。
之前她在小R书上搜了一下那个地址,没搜出任何信息。
循着导航一路找,最终停在浓密梧桐树荫里的老洋房门前。
没有门头,没有牌匾,只有墙上一个墨黑的小门牌号。
推开门,一股沉香迎面扑来。光线仿佛被黑色镶花墙纸吸走了,显得这个空间与世隔绝。
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摆在其上的长桌和皮沙发看起来宽大舒适。金丝檀木柜里放满书籍画册,墙边一排排摆满了的酒柜格外扎眼。
店里一个人都没有。
难道只做夜里生意?
还是她见识短浅,书店也可以这么高端。
戴着贝雷帽看着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背手眯着眼瞅她:“许小姐?”
南瓜点头,“打扰了,有人推荐我来应聘…您是店长吧?”
“喔唷,不不,”是苏州口音,南瓜顿时有种遇了老乡的亲切。只见文生摆摆手,“我只是管理员。不过老板之前打过招呼你会来的。”
随后文生领着南瓜在店里参观,一一介绍,连墙上挂的名家字画也详尽阐明,简直像个博物馆讲解员。
南瓜问,“这里是书店吗?”
文生沉吟片刻,“严格地说,是藏书酒廊。”
“平时有客人来吗?”
“有的,有的。”文生笑笑。
关于南瓜的工作内容,文生反而交代得十分含糊。隔着帽子挠挠头,仿佛给她安排活儿是一桩伤脑筋的事。
“茶水你随便喝啊。这里有很多种类的茶。酒你应该不喝的噢?”
“书也随便读吧。这一排是外文,这一排是古文…”
“噢,对,这柜子里有薄毯,你如果坐在沙发看书的话可以盖着。”
听起来不像来打工,倒像来别人家里做客。
到最后文生词穷,给了南瓜一把钥匙——他不上晚班。
南瓜开始在店里打工了。
每晚八点到凌晨一点。刚好够她赶地铁末班车回宿舍。
她的工作就是坐在巨大的实木书桌后发呆、看书或者趴着睡觉。
一开始想要扫扫地擦擦柜子,结果怎么都找不到工具。后来文生告诉她每天早晨会有专人过来打扫卫生,就干脆作了罢。
如此清闲,熬夜和通勤都算不上辛苦了,薪水还十分可观。
甚至可观到了南瓜开始怀疑这地方根本是个洗钱的窝点。
而且最可疑的是,她在这里工作一个多星期了,除了偶尔遇到文生,一个人影都没见到过。
偌大的房间到了夜里静得出奇,南瓜会放一张黑胶碟来听。唱针落下,碟盘悠悠转动,夜色在乐声中悄悄流淌,是她挚爱的独处时刻。
第二周的一个深夜里,南瓜正边听着黑胶里的深情吟唱,边靠在桌前随手翻阅古籍。
店门倏地打开了。
霍秋白穿着件灰色拉链领羊绒毛衣,一手拎着外套,携几缕初冬的凉风走了进来。
他熟门熟路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苏打水,靠在桌前看着南瓜。
地灯斜斜照出暖橘光,在霍秋白清朗的眉骨下抹开深郁的琥珀色。
他不说话。室内一时竟比南瓜独自呆着的时候还安静。
南瓜咬了咬下唇,缓缓开口:“我有个问题。”
“问。”
“这个店老板是不是在洗钱…?我在这待了一个多星期了,根本就没有人来。”
霍秋白低头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眼里多了几分调笑,“我不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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