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父亲李杰那张阴沉愠怒的面孔。他用的劲儿不小,把我的脸颊拍得啪啪作响。
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是梦境。直到我的目光越过父亲的肩膀,看到窗外的天空已经染上了橘红色的晚霞。
居然已经是傍晚了!我这一觉睡得可真沉。
心里咯噔一下,一股熟悉的、来自童年时期的畏惧感瞬间攫住了我。父亲以前脾气就不算太好,我没少挨他的揍。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太快,牵扯到身上的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爸……”我小声叫道,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我的目光跳过父亲,看向门外。母亲刘兰兰正站在那里,眼睛和鼻子都红彤彤的,还在时不时地抬手抹着眼泪。
看来,她是真的找父亲哭诉去了。
我又偷偷抬眼看向父亲。他那副怒容底下……好像真的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甚至……一丝兴奋?
这个发现让我镇定了些。我知道,父亲可能并没有真的生气。至少,不全是。
我低下头,做出聆听教诲的样子。
父亲的训斥劈头盖脸地落下来。
“那是你妈妈!你怎么能这样对你妈?!” “你还让你妈喊你爸爸?那我是什么?啊?!” “你这个混账东西!简直无法无天了!”
我听着,没有反驳。必要的时候,就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无非就是围绕着“伦理纲常”。
但我看着他,看着这位名义上的一家之主,此刻站在这里,对他儿子与他妻子的乱伦行为,进行着这看似严厉、实则……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口头警告。
“雷声大雨点小”,用来形容此刻的情景再合适不过。
他身后的母亲,还在那儿可怜兮兮地掉眼泪。
但我知道,这个家庭的权力格局,已经从根本上被改写了。就像动物世界里,只有最强壮的雄性才有资格享有交配权,繁衍自己的基因。而现在,在这个家里,我似乎……赢得了某种特权。
父亲说了一大通,最后也只是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然后,他就转身,拉着还在啜泣的母亲,先一步离开了我的房间。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爷爷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起来吧,该吃晚饭了。”他说。
然后他叹了口气,在我床边坐下,声音低沉了些:“你爸一回来,你妈就抱着他哭,把事情都说了。”
“其实昨晚上你爸回来,我们就把你撞见我和你妈……的事儿告诉他了。那时候你出去聚会了,不在家。”
“我们仨商量来着,该怎么跟你谈,怎么面对这事儿……唉,也没讨论出个啥对策来。”
“谁知道……今天就……”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反正……我没看出你爸是真生气。”爷爷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这事儿……看看后面怎么办吧。”
他的语气里,没有谴责,反而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淡然,甚至……一丝乐见其成的漠然。
我沉默着,没有回应。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祖孙二人,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碘伏水味道,掩盖了更深层的、属于欲望的气息。
晚饭的氛围比午饭后更加凝重。
长方形的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冒着热气,但座位却空着一个。母亲刘兰兰依旧没有出现在饭厅。
我拿起饭碗,目光扫过那个空位,还是问了一句:“不去叫一下妈吗?”
父亲李杰头也不抬,用筷子指了指我面前的盘子:“吃你的饭。”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然。
爷爷李建国也只是默默喝着汤,没有接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碰撞声。我觉得喉咙有点发紧,吞咽都有些困难。
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感觉空气中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呛咳。我心里清楚,这更多的是一场表演,是做给母亲看的戏码。
吃完饭,我刚帮着把碗筷收拾进厨房,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是王鹏。
我接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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