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地卡住了。轿厢剧烈地抖动了两下,然后——
停了。
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消失。嗡鸣声没了,风扇声没了,就连天花板上那盏仅剩的照明灯都闪了两下,暗了一秒,又重新亮起来,但亮度比之前低了至少一半,只剩下一团昏黄的、气若游丝的光,勉强照亮轿厢中央的一小块区域。
电梯门纹丝不动。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定格在"7"和"8"之间的横杠位置。
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停了?"丁楚岚的声音从昏暗中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
王浩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信号栏的位置空空如也,连一格都没有。他把手机举高,对着天花板的方向晃了晃,还是没有。
"信号也没了。"他说。
丁楚岚也掏出了手机,屏幕的白光照亮了她半张脸,她的表情在那片冷白色的光里显得格外紧绷。她翻了翻手机,滑了几下屏幕,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慌乱。
"我也没信号。"她说,声音比刚才细了一些,"怎么办?"
王浩走到操作面板前,按了一下紧急呼叫按钮。按钮亮了,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含糊不清的男声:"……三号楼……什么情况?"
"电梯停了,"王浩对着对讲机说,声音平稳,"卡在七楼和八楼之间,里面两个人。"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男声又响了起来,断断续续的:"……知道了……已经联系维修了……最快要……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丁楚岚脱口而出,声音骤然拔高了半度。
"……对,维修师傅在……城那边……赶过来要……时间……你们先……等一下……不要……强行开门……"
电流声越来越大,最后把那个男声彻底吞没了。对讲机归于沉寂。
王浩松开按钮,转过身,看着丁楚岚。
她站在轿厢的角落里,背靠着墙壁,两只手紧紧攥着购物袋的提手,指节发白。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斜斜地落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她身后的金属墙面上。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加快了,那两团被T恤包裹的丰满随着她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幅度比之前大了不少。
"四个小时。"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宝宝一个人在家……她醒了怎么办……"
"先别急。"王浩的声音稳得像一块石头,他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她,"喝口水,我们想想办法。"
丁楚岚看着他递过来的矿泉水,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接了过去。她的手指在碰到他手指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但还是接住了。她仰头喝了一小口,水从她的嘴角溢出了一点,顺着下巴滑下去,流进了锁骨之间的凹陷里。
她没有注意到。
王浩注意到了。
他看着那滴水沿着她白皙的脖颈一路往下滑,消失在T恤领口的边缘,消失在那片被汗水浸湿的、半透明的布料里,消失在那两团丰满的乳房之间的某个看不见的缝隙中。
他把目光移开,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和她面对面。
两米乘两米的空间。昏黄的灯光。闷热的空气。坏掉的通风系统。没有信号的手机。四个小时的等待。
一个三十岁的单身男人,和一个二十八岁的哺乳期人妻。
电梯轿厢像一个密封的铁盒子,把外面的世界、道德、秩序、人际关系的安全距离,全部隔绝在了厚厚的金属门板之外。里面只剩下两个人、两具身体、以及随着温度不断升高而逐渐变得浓稠的、暧昧的空气。
丁楚岚抱着购物袋,靠在墙角,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着,呼吸浅而快。汗水从她的鬓角渗出来,顺着脸颊的弧度往下淌,滴落在T恤的领口上,把那片本就被汗浸透的布料染得更深了一度。
她的胸口在起伏。那两团被哺乳内衣勉强束缚着的丰满,随着每一次呼吸而微微颤动,像是两只被困在笼子里的、柔软的、温热的活物,在布料下面不安分地涌动着。
王浩看着她,把那根一直没点的烟塞回了口袋。
四个小时。
他想,这会是一段很长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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