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在对讲机里,是尖的,是急的,是快的。它在叫,在喊,在说“找到了找到了”。指挥官的耳朵听到了,但他的脑子没听到。他在想,什么?谁找到了?在哪里?他不是在那栋楼里吗?他不是那个一拳打穿大门、徒手撕开天花板、砸碎了几十层楼的怪物吗?他不是应该在顶层、在那些破碎的家具中间、在那些还在发抖的权贵中间吗?他怎么会在街心公园?他怎么会在长椅上?他怎么会在睡觉?他愣了。
指挥官愣住了。那……此刻正在被特警队一层层向上突进的、已经变成马蜂窝的环球金融中心里,那个造成这一切的“凶徒”,又是谁?他不知道。他的脑子乱了,他的逻辑乱了,他的世界观乱了。他拿起望远镜,死死地盯着顶层的破洞,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
他拿起望远镜,不是“拿”,是“抓”。他的手在抖,他的眼睛在跳,他的呼吸在急。他把望远镜对准那个破洞,对准那层楼,对准那个应该站在那里的人。那里,空无一人。没有父亲,没有复仇者,没有怪物。只有那些破碎的木屑,那些凹陷的地毯,那些还在滚动的碎片。只有那阵风,那阵从豁口灌进来的、带着城市夜晚凉意的风。就仿佛今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集体幻觉。不是“仿佛”,是“就是”。就是幻觉,就是梦,就是他们集体做的一场噩梦。梦里有怪物,有爆炸,有那个人。现在天亮了,梦醒了,什么都没有了。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窗户时,陈默已经回到了他小小的便利店。
那晨光是黄的,是暖的,是软的。它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照在货架上,照在收银台上,照在那面【照妖镜】上。它像一只手,轻轻地摸着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肩膀。它在说“天亮了,你该休息了”。他坐在柜台后,面前摆放着这次的战利品。除了暴涨的积分和新配方,最重要的,就是那枚从“交易之妖”身上剥离出来的【交易所的钥匙】。它看起来像一枚古老的黄铜钥匙,上面刻满了扭曲的人脸浮雕。那些脸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在那里的。它们在笑,在哭,在叫。它们在看着陈默,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它们在说“你拿到了我,你打开了门,你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你该怎么办?”
【交易所的钥匙:可开启一次‘交易之妖’的私人储藏室。该空间为法则的夹缝,开启后将在一小时后永久崩塌。】
没有犹豫,陈默将钥匙放在柜台上,轻轻一扭。嗡——他面前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旋涡凭空出现。那旋涡不是“旋”,是“转”。它在转,在吸,在把周围的光和空气都吸进去。它是黑的,是深的,是空的。它像一只眼睛,一只闭了很久、突然睁开的眼睛。它在看着陈默,在等着他,在问他“你准备好了吗”。
陈默将手伸了进去。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实体,只能通过系统的反馈,“看”到了里面的东西。那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古董字画。而是一排排、一列列,整齐得令人发指的……灵魂契约。那些契约不是“纸”,是“命”。是一个一个人的命,一个一个被毁掉的、被偷走的、被吃掉的命。它们被叠得整整齐齐,码得密密麻麻,像图书馆里的书,像档案室里的卷宗,像停尸房里的尸体。它们在那里,在等他。
每一份契约,都封存着一份被交易的“代价”。陈默的意识扫过。【契约A:xx公司基层员工,张伟,三十年的‘健康’。换取其上司的‘癌症指标’。】【契约b:舞蹈学院学生,李莉,完美的‘双腿’。换取其竞争对手的‘跟腱断裂’。】【契约c:三岁幼童,王小宝,一生的‘气运’。换取其父在商战中的‘一次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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