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真的是你真实的心愿,柳青梵?”声音似从极遥远处传来,然而一线入耳,却是无比清晰。
醉露书院心下一惊,柳青梵倏地翻身坐起,顿时只觉一阵闷闷胀痛袭上头来。
心知是日间饮酒过量,青梵合上眼,定一定神又深吸口气,这才一手支住了额头,然后慢慢向话音来处转过眼去。
不想一片光华异常明亮,青梵顿时眯了眼,微皱眉头,手指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按了几按。
感觉头中沉闷稍解,对眼前那道光亮也略适应,青梵心中微定,却不急着抬头,目光一错,落到案几对面那幅华贵的袍服上。
淡紫的绸缎,颜色如水一样的明净,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彩,仿佛罩了一层淡淡薄雾。
虽此刻眼前迷朦,也猜得到上面连绵无数的三头鹤舞的暗花,更不用说还有自然垂落在身前的两缕银发耀眼的反光。
听着耳边纸页翻动的轻响,青梵沉默许久方才扯动了嘴角,低声吐气:“……是你。”
“是我。”
上方未神淡淡应一句,随手将拿着的一叠字纸压到几案上。
“没见着兰卿,是你让他先睡去?月写影倒是在外面守着。”
青梵闻言点一点头,只觉两侧太阳穴胀痛依旧,头脑却是渐渐清明起来。
“几时来的“只一会儿。
见你一个人伏在案上,脚边纸散了一地,就随手收起来了。”
转过眼,上方未神定睛凝视青梵面容,紫眸里闪出一丝浅浅忧色,“今日孟府里果然饮多了?看你这面色……我这就叫人去做醒酒汤来。”
一边说着,上方未神已然站起身来,不想方一步踏出。
衣袍便被人牵住。
见他回首,紫眸里透出疑问,青梵微笑一下,随即摇一摇头。
“罢了。
这都什么时辰。
不用惊动了,我无碍的。”
暗暗忍住摇头带来的一阵晕眩。
青梵深吸一口气,抬头对上上方未神怀疑的眼神,嘴角扬起一个惯常平和的笑容,“何况你知道,我从来就不用那个,它对我也无什么效果。
只不过是今天闹了一整日感觉有些劳乏,刚才眯了一会儿,已经好许多了。”
凝视他双眼。
片刻,上方未神轻轻叹口气。
转身坐回榻上。
“方才我问过了,月写影说你从孟铭天府上回来后就一直在这里。”
从刚才压在案上的一叠中取过两张在手里,紫眸定定望着雪涛纸上腾跃飞升般的笔划字迹,“好像写了不少。”
目光顺着上方未神视线落到那几幅字上,青梵突觉鼻息间酒气骤然变浓。
颊上微微生热。
正一正坐姿:“今日偶然有兴致……”一语未毕,但见那双紫眸淡淡一眼扫来。
青梵语声顿时噎住。
四目相对,青梵随即轻笑起来,微微晃一晃头,“不是头一次饮这么多酒,却是头一次饮到这个份上。”
目光在书房四周扫过,又轻笑一下,摇头叹一声,随手在案头上所作中拈起一幅,“信笔涂鸦,涂鸦信笔---一品轩最上等的雪涛,平时都舍不得用,竟这样生生糟蹋个干净。
等明晨兰卿见了,不知又该如何……”“他该如何?自然是当成至宝,珍而重之地妥当收藏,哪里还会有第二句话地。”
上方未神笑一笑,见青梵闻言张口似要分辩,随手抄过案上茶杯塞到他手中,“物以稀为贵,柳青梵的信笔涂鸦,世上能数得出几幅?何况信笔中见真率性,你口口声声糟蹋,我看,却是比我见过的任一幅都更好。”
“是这样……么?”“当然是如此----对你,我何必假言。”
正色一句,见青梵闻言低头,上方未神亦复默然,转过眼,目光在书房内陈设随意地游走,静坐无语,心中却无数阵波澜。
寂静片刻,耳边听得轻轻笑声传来,上方未神这才收回了视线,嘴角微扬,转过头重新对上青梵,正要开口,却见他兀自低头口中轻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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