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已经缠上了叛徒的膝盖,他疯狂地用手去扯,却发现那些藤蔓坚韧无比,指尖触到的地方传来灼烧般的疼。更让他恐惧的是,藤蔓上的叶片在吸收他的血,每一片叶子都变得愈发鲜亮,而他的力气正随着血液一同流逝。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已经微弱,火焰还在燃烧,却不再是蓝火,而是渐渐变成了灰黑色,“我才是……我才是……”
他的话语淹没在越来越微弱的呼吸里。藤蔓终于缠上了他的胸口,叶片合拢,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个巨大的绿茧。冰蝶在茧上空盘旋一周,最后落在凌霜的肩头,翅膀轻轻扇动,像是在告别,随后化作一道流光,消散在寒风中。
绿茧渐渐失去光泽,叶片开始枯萎,最终化作一堆灰烬,被风吹散在寒川之巅的雪地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凌霜望着那堆灰烬,久久没有说话。直到沈砚之轻咳一声,她才回过神,转身快步走到他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怎么样?伤口又疼了?”
沈砚之摇摇头,脸色苍白如纸,却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事……倒是你,把草籽逼出来,会不会伤到经脉?”
“母亲早有安排。”凌霜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服下,“这是她留给我的护心丹,能暂时稳住经脉。倒是你,七日追魂散的毒性……”
“先别管我。”沈砚之抓住她的手,目光看向凌雪,“冰棺里的枯骨……”
凌雪正站在寒潭边,望着水底。冰棺碎裂后,枯骨沉入潭底,此刻在清澈的潭水中隐约可见。她回头看向两人,眼神复杂:“我刚刚看清楚了,枯骨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像是被铁链锁过很多年。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他的肋骨处,有好几处是断裂后重新愈合的,愈合得很糟糕,像是被硬生生打断的。”
凌霜的心猛地一沉。初代阁主,药王谷的传奇人物,竟落得如此下场?被影阁擒获,锁在冰棺里百年,用活人血温养,还要忍受断骨之痛……难怪冰蝶会如此痛恨叛徒,那或许是初代阁主积压了百年的怨恨。
“影阁阁主呢?”沈砚之突然问。刚才的混战中,影阁阁主被凌雪的寒脉所伤,趁乱逃走了。
“跑不远。”凌雪握紧了剑,眼神冰冷,“他练的噬心功本就邪门,强行假死脱身已经伤了根基,刚才又中了我的寒脉剑气,不出三日,必会经脉尽断。”
沈砚之点点头,视线开始有些模糊:“那就好……寒川崖底的炸药……”
“别担心,我已经处理了。”凌雪说,“刚才趁你们说话时,我去把引信拆了。”
沈砚之松了口气,身体一软,差点栽倒。凌霜连忙将他扶稳,探了探他的脉搏,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不行,你的毒已经侵入心脉了,必须尽快找解药。”
“我知道哪里有解药。”凌雪突然开口,快步走过来,“师父墓前的柏树枝,当年我贪玩,偷摘过柏果,吃起来又苦又涩,却没想到……”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师父当年总说,柏果能安神,却没说过还能解毒。若不是你刚才提起,我差点忘了。”
沈砚之笑了笑:“师父他老人家,总是把事情藏在心里。当年分剑谱,也是怕你们知道真相后,为了对方压制血脉,反而伤了自己。”
凌霜想起沈砚之之前说的话,心里一阵发酸。师父、沈砚之,还有母亲,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她和姐姐,而她们却一直被蒙在鼓里,甚至误会了沈砚之这么多年。
“我们先离开这里。”凌霜背起沈砚之,对凌雪说,“去师父墓前取柏枝,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他疗伤。”
凌雪点点头,走在前面开路。寒川之巅的风依旧很大,却似乎不再那么刺骨。凌霜看着姐姐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趴在自己背上的沈砚之,他已经陷入了半昏迷,呼吸微弱,却还紧紧攥着那把断了一半的剑。
雪地里,一串糖葫芦签子半埋在雪中,那是她们来时看到的,此刻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凌霜突然想起小时候,她和姐姐总为了一串糖葫芦争得面红耳赤,沈砚之就会偷偷再买一串,塞给输了的那个。那时候的天很蓝,师门的院子里总是飘着药香,谁也想不到,多年后会经历这么多血与火。
“姐姐,”凌霜轻声说,“等沈砚之好了,我们去江南吧。”
凌雪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去江南做什么?”
“开个糖画铺。”凌霜的声音里带着向往,“你不是总说我画的糖龙缺个角吗?到时候我们比一比,看谁画得好。”
凌雪笑了起来,寒风吹起她的发丝,眉眼间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好啊,到时候输了的人,要负责洗铜勺。”
沈砚之在她背上动了动,似乎是听到了她们的话,嘴角微微上扬。
远处,寒潭的水面渐渐平静,水底的枯骨被一层薄薄的冰覆盖,像是终于得到了安息。那枚火纹玉佩静静躺在枯骨旁,在透过冰层的微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冰蝶虽逝,蓝火已灭,但寒川之巅的雪,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干净。而那些缠绕在过往的仇恨、算计、痛苦,也终将像这雪一样,在暖阳升起时,渐渐消融,只留下岁月的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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