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他身上有着一种自觉或不自觉的影响力。这又是成就大事而必须具备的特质之一。如果一个人总是生活在别人的影响下或者说阴影下,那么他就很难有属于自己的作为。这是因为所有的聚光灯都打在了影响者的身上,而没有其他人展示的机会。而所谓影响力,就是一种可以掌控别人,掌控周围环境的能力。这种能力可以使自己在任何时候,任何条件下,都能保证自己的核心地位,保证把所有的目光聚集到自己的身上。这种影响力有时是通过一言一行来体现的,有时是靠潜移默化来形成的。我一见到赵未平就有了一种新的感觉。我发现他不像一般的基层干部那样,一见到上级领导马上就表现出的卑躬屈膝,不知所措。他的表现很自然,既不失礼貌热情,也不失尊严,做得恰倒好处。比如,他亲自给姓钱的换靴子,其实这是一个挺过份的举动,但在他做来,却显得自然得体,好像就应该是这样。他不失礼貌地照顾到每一个人,使大家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逐他。比如,因为村里的路不能走,就只好坐船。船一摇晃,他就不时地掺这个一下,扶那个一把,表现得体而亲切,让人感到很温暖,很舒服,很体贴。但是他也有弱点。”
蒋玉雯的眼睛里顿时充满了疑问,有些急不可耐等待着吕清的下文。
吕清说:“表面上看,他的表现无懈可击,但我发现他的内心并不完全像他外在的表现的那样沉着,那样平静,而是十分紧张。他总是在思考,在打量,在观察,然后用冷静来掩饰他复杂的内心活动。他越是掩饰,其实也就越能流露出他内心的不安。他要掩饰的是什么呢?我认为是怕出现闪失,是怕考虑得不周到,是怕表现得不完美。他为什么会这样呢?这一切都源于他既自信又自卑的矛盾心理。由此我可以断定,他有神经衰弱的毛病。”
蒋玉雯问:“完了?”
吕清说:“完了,你还没听够?”
蒋玉雯用小勺慢慢地搅动着咖啡,仿佛陷入了沉思。
吕清逗她说:“喂,小姐,走神儿了。”
蒋玉雯笑了笑,说:“大姐,我看你快成巫婆了,你好像把他里里外外看了个底儿掉,好像也让我重新认识了他。你说的这些,别的我不知道,但他的确神经衰弱,经常说睡不好觉。说实话,我们认识快二十年了,我自认为我很了解他,但事实上,我从来也没有认真地分析过他。也就是由于这个原因,我感到我也从来没有真正走近过他。”
吕清觉察到蒋玉雯表露出一些忧郁的神情,就想劝慰她一下。
“我感到你们之间,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好像关系很复杂。
说你们是朋友吧,可你们的感情又比朋友深厚得多,特别是你,你对他的关心已经完全超出了朋友范畴;说你们是恋人吧,又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而且谁都不往前迈出那一步。我搞不清的是,他对你的感情,或者说他对你对他的感情是否认同?是接受?是拒绝?……”
蒋玉雯有些无耐地摇着头说:“不知道,说不清楚。其实这些问题我也问过我自己,可是没有答案。”
吕清问:“那就这样靠下去?”
蒋玉雯又摇了摇头,沉吟着说:“有时我认为我们两个是在两条道儿上走,但总有一天会遇到一起,走到一起。可有时,我又认为我们俩是走在一条铁道上,看着离得很近,可实际上就是若即若离,永远也没有重合的机会。”
吕清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蒋玉雯独自地说着:“我其实挺后悔的,当年在学校的时候,我没有表达出对他的感情——他是那种永远的被动者,除非是他自己愿意做的事儿,那时我也曾幻想这一切会水到渠成,不料半道杀出个程咬金。他对突如其来的爱情感到手足无措,便向我求援,我感到在他的手足无措中包含着欣喜和幸福。他很看中那份感情——那是他的初恋——所以失去后对他的打击很大,造成的伤害也很深。我能理解他,也很同情他,那毕竟是他的初恋嘛。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也给我带来了伤害,因为那也是我的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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