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赏夕几乎是声嘶力竭吼道:“我们离开这吧!”
江芷容被她的举动吓得面色苍白,不知道她是怎么了。
秦赏夕的声音,又蓦地低下去:“我怕我继续住下去,会忍不住想杀人啊!”可是我不能杀他。他的两个儿子帮过我很多次,救过我很多次,他们都不希望我杀了他,我该怎么办?
江芷容看她如此,走过去,将她揽在怀里,像哄孩子似的,在她背上来回轻轻拍着:“赏夕啊,你这是怎么了?”
秦赏夕紧紧抓着江芷容环在自己胸前的胳膊,闭了眼倚靠在她怀里:“我真的一点也呆不下去了。”
江芷容忙道:“好好好,那我们走,马上走。”
秦赏夕将所有汉人女子衣衫尽数留下---那些衣衫多半是谢云起和谢潇华着人给她做的。
她换上来时的装扮,铜镜里,依旧是那个一身粗布白衣,容颜俊美斯文的年轻男子。
江芷容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她如此,便也随着她,换上来时衣衫,松松挽了发髻。那些自谢家得来的衣裳簪环,一样也没穿戴。
秦赏夕看着她一袭白色衣裙,外罩同色纱衣,依然是那般清丽脱俗,只是目中多了一份不一样的柔情和光采。那是属于一个母亲的温柔和光彩。
她不禁笑赞:“芷容这样,真好看!”也真体贴,真懂她的心思,事事都顺着她。
江芷容看着她勉强挤出来的笑颜,想逗她开心:“就是太扎眼了,一路上,总有人盯着看。不过,还是看你的小姑娘更多一些!”
秦赏夕闻言果然笑了,连江芷容的脸皮都这么厚了,果然近墨者黑,恐怕是跟谢潇华学来的毛病。
笑着笑着,她眼泪就下来了:“芷容,你说我来这一趟,这是干什么来了。不但没治好你的病,还害得你吃了那么多苦。”
江芷容忙取出帕子给她拭泪:“谁说我受罪了?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呀?”
秦赏夕拉过她的手,阻住她的动作:“我说容容,我们该上路了。”
“好啊,小席。”她笑着应了。
秦赏夕一边拖了她的手往外走,一边问:“容容啊,还记得你是小席的什么人吗?”
江芷容故作害羞状:“娘子。”
“那小席是容容什么人啊?”
“夫君。”
“哎,这声音温温柔柔的,真好听,再叫一声!”
“夫-----君。”
谢潇华躲在皓雪居侧墙处,听着二女渐渐远去的声音,只觉得目中酸涩。赏夕,我就是五年前在杏林里和你谈天玩乐的少年,我后来不是故意要失约。我为什么没有早些跟你说?如果我早说了,又早早带着你离开,今日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谢云起坐在轿中,身子随着轿子的颠簸微微晃动。面上,不见悲喜。
前面的轿夫忽然道:“公子,前面就是城门了。”
“哦”他下意识的答道。这会才回去,她应该已经走了吧?有了潇华那番话,她应该不会再对谢川做什么。可是他们这样用恩情牵绊她,又算什么?
轿夫接着道:“大公子,我看到秦姑娘了,她穿的是男装,旁边是江姑娘,正往城门这边出来呢。跟咱们在擂台旁边看到她们的时候,一模一样。”
谢云起闻言急道:“赶快绕道,走南门。”
“啊?公子,可是这都到了。”
“我让你绕道走,快!”
“是是是”
轿子转了方向,上了荒地里一条小路。
谢云起催促:“走快点。”
轿夫加紧脚程,轿子颠簸更甚。
谢云起掀开一角帷幕,向后看去,秦赏夕和江芷容已经出了城门,走在行人来来往往的官道上。远远看过去,两个人俱是身形瘦小。
谢云起痴痴看了很久,这才放下帷幕。终于是,散了吗?她远道而来,他本想给她庇护,却不曾想,只给了她一身情伤。
谢潇华坐在家里的荷塘边钓鱼。一池荷叶早已是一片枯败,鱼儿因为天气渐渐转凉,紧紧缩在水底不愿出来。
他只是不知道该干什么,又不想出去闲逛,所以就来钓鱼。没人会在这时候过来高声打扰他,也不会有人看出来,他其实只是在发呆。这还是从谢怀远那里学来的。
眼角忽然显出一角灰白衣衫,接着是一双修长干燥的手指,捏着一沓银票放在他脚边。耳边是温和清隽的声音:“你也走吧。”
谢潇华放下手中鱼竿,拿起银票,一扬手,一叠银票扑簌簌落入水中。他身子一仰,躺在地上,满目的蓝天白云:“大哥,我走不动了。”
谢云起居高临下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里:“你必须走。”
谢潇华闭了眼不去看他:“除非你打死我,把我的尸体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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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你一世欢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