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凝打开怀中的衣服,露出沉睡的孩童。
祁棠的目光无法从他的脸上移开,连眨一眨眼都不愿意。
是沈妄。
她曾在回忆中见到过的,十岁的沈妄。
“你要抱吗?”江凝低声问。
祁棠点点头,从他怀中接过,却在接过来的瞬间愣了愣。
这孩子的身体是暖的。
温暖得让她鼻酸,眼泪也不受控制滚了下来,滴到这孩子洁白的脸颊上,或许是太烫,他漆黑的睫毛像将醒的蝴蝶一般颤了颤,露出一双剔透的浅栗色瞳仁。
沈妄对她的第一印象,是个爱哭的女人。
陌生的女人,不知为何看着他落泪,目光流连在他的脸颊,如同流连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见他醒了,她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眼泪却汹涌得更厉害,带着鼻音轻轻开口:“你想喝牛奶吗?”
沈妄点点头,她将他放下,摸了摸他泛凉的掌心,打开了制暖模式的空调,又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加糖的牛奶。
他捧着牛奶,安静地喝着,只是每次回头祁棠都看着他,他不解地蹙眉,但她只是轻笑一下,然后揉揉他的脑袋。
这是一个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女人。
但沈妄并不讨厌她的触碰,甚至能从这种触碰中感受到一种似曾相识的眷恋。
祁棠很温柔,他从未在成年的女性身上感受过这样的气息,母亲的暴戾,仆人的冰冷,可她却专注地看着自己,仿佛他是她的全世界。
“……是在你曾经蹲守过的天台出现的,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现的。何时出现的,发现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楼里的居民报了警,本来被当做失踪儿童处理,但是刚好那个警局有退役的六局员工,这才通知了我。”
“我问过,他只记得他有个母亲叫丘婉,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
祁棠再次看向他。
这是沈妄,只不过是被谋杀变为厉鬼之前,纯净如赤子一般的沈妄。
男孩一边喝着牛奶,一边听他们的聊天,虽然很多意思都听不懂,但知道他们在讨论自己。
他们聊到了深夜,那个带他来的男人要离开了,房子的女主人站起来送他。
她牵着他的手到了门口,沈妄想了想开口:“叔叔再见。”
江凝很惊讶地看着他。
看上去有些不自在,但最后也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了再见。
-
考虑到他记忆全无,祁棠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怪阿姨,给他在侧卧单独铺了一床被子。
至于睡衣和睡裤,只能明天再去置办,毕竟作为单身独居女性的祁棠,也不可能在家里准备有十岁男孩的衣物。
她按照自己的习惯,在床边留了一盏落地灯。
“你可以一个人睡觉吗?”
他安静地点点头。
丘婉用各种手段虐待他,可他还是一个很乖巧的孩子,受了伤不会喊疼,受了委屈不会哭闹,像一只习惯忍耐痛楚的幼兽,完全看不出变为厉鬼后的傲慢和极端。
祁棠最后看了他一眼,关上门。回到自己房间,她却怎么也睡不着,反复掐着自己,以确认这不是在做梦。
正打算睁着眼直到天明,以确保能让沈妄在睡醒之后第一眼就看见她,结果房门却被轻轻敲了两下。
“姐姐。”孩子的声音轻轻的,似乎有些怯生生,生怕打扰了她。
祁棠一骨碌翻身坐起:“进来。”
“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他抱着,站在门口,很小声地问道。
祁棠有些惊讶,但立马回复:“当然可以。”
男孩上了她的床,安静地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瞳仁剔透,眼尾微微上扬,眼皮窄而深,形状十分完美。
祁棠假装闭目睡觉,却能感受到他的视线流连在自己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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