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他说过,”王老太探过身子,声音压得又急又气,“俩姑娘咋了?俩姑娘就不能有一个跟你过日子?哪个不是知书达理的?娶回来一个,生个大胖小子,剩下那个当朋友处着也成啊!他倒嫌我思想封建,说现在讲究自由恋爱,强扭的瓜不甜。”
烟锅里的烟丝又燃尽了,梁老汉捏着烟杆的手青筋直跳:“自由恋爱?自由到三十大几了还不着家!我看那俩姑娘都挺好,眼瞅着对平娃子也上心,端茶倒水的细致劲儿,比咱家这几个丫头还贴心。他倒好,揣着明白装糊涂,非要折腾那啥课题——等课题搞完,人家姑娘早被别人领走了!”
窗外的月光爬上窗台,照在王老太鬓角的白发上。她忽然放缓了语气,用蒲扇轻轻拍着膝盖:“其实我也看出来了,那戴眼镜的姑娘,看平娃子的眼神不一样……唉,随他吧,随他吧,只要他能安稳下来,哪怕先把孙子给我抱回来,我啥都不说了。”
梁老汉没接话,只是重新往烟锅里装烟,打火机“咔嚓”一声亮起来,把他满是皱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梁老汉把烟锅往鞋底上磕得梆梆响,突然一拍大腿:“这小子现在越来越离谱,整天对着地图比划,研究什么山川脉络、气口走向,跟村里以前那算卦的似的神神叨叨!不行,不能再让他这么晃荡下去。”
王老太正往针线篓里收线,闻言抬了抬眼皮:“你想咋?他那房车跑得比兔子还快,你能抓得住?”
“咋抓不住?”梁老汉眼里闪着光,摸出枕头底下的老年机,“明天我就给他打电话,说咱俩也想出去转转。他那房车不是号称能住四五个人?正好有地方!咱就说辛苦一辈子了,也想看看外面的山山水水,顺便……监督着他!”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却带着股执拗:“到时候咱就盯着,那俩姑娘里头,总有一个是对眼的。咱帮他敲敲边鼓,实在不行就给他点破,大男人家磨磨蹭蹭的像啥样?俩姑娘都是好人家的娃,错过了哭都来不及!”
王老太被他说得心里一动,手里的线轴滚到炕角也没捡:“你还真想去?我这老胳膊老腿的,经得起那么折腾?”
“咋经不起?”梁老汉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粗糙的掌心带着温度,“年轻时候你跟着我在地里刨食,顶着火日头能走二十里地,现在坐房车游山玩水,还能比那时候累?再说了……”他挠了挠头,声音软下来,“年轻时候你那么好看,穿件花衬衫在河边洗衣裳,全村小伙子都偷着看。现在我看也不差,白头发都比旁人的顺溜,正好出去让你也风光风光。”
王老太脸上泛起红,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老不正经的!”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那……我把那件蓝底碎花的褂子找出来?”
“找!都找出来!”梁老汉乐了,烟锅在手里转了个圈,“明儿一早就给平娃子打电话,就说他爹妈要视察工作,让他把房车收拾利索了等着!”
窗外的虫鸣似乎都轻快了些,王老太起身去翻箱倒柜找衣裳,梁老汉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吧嗒着空烟杆,眼里的愁云散了大半,倒添了些年轻时才有的盼头。
三天后的晌午,院门外传来房车“吱呀”一声停稳的动静,梁老汉正蹲在门槛上择豆角,耳朵一竖就直起了身子。王老太手里的抹布还攥在手里,人已经快步迎了出去。
房车门一打开,梁平先跳下来,晒得黝黑的脸上带着点风尘仆仆的笑:“爸,妈,接到您电话就赶紧往回赶,一千多公里呢,晓冉开的车,累坏了。”
跟着下来的林薇和晓冉赶紧打招呼,林薇手里还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叔叔阿姨,给您带了点西北的葡萄干,甜得很。”晓冉则笑着揉了揉腰:“阿姨,您家这院子真舒服,比在戈壁滩上扎帐篷强多了。”
王老太拉着俩姑娘的手不放,眼睛在她们脸上转来转去:“快进屋歇着,看这小脸晒的,平娃子也不知道心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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