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梁平的呼吸渐渐稳了些,后背的伤口不再发烫,脸色也终于有了点血色。她自己却眼前发黑,栽倒在他身边,最后一眼看见的,是龟甲上的红光漫上来,把两人裹成了一团。
天亮时,梁平先醒了。
他动了动手指,触到一片温热的柔软——林薇趴在他胸口睡着了,眼下还有未褪的泪痕,嘴角却抿着,像在梦里都憋着股劲。他后背的伤口已经结痂,心口的冰寒散了大半,灵根处竟有种久违的暖意,正顺着血脉一点点蔓延。
桌角的龟甲静静躺着,甲面上的纹路比以往清晰了许多,最深处那行“情至则气融”的小字,像被谁用朱砂描过,红得刺眼。
梁平抬手,轻轻拂开林薇额前汗湿的碎发,指尖的温度烫得她睫毛颤了颤。
他终究还是欠了她。
也好。
他低头,看着她沉睡的眉眼,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这下,想推开都难了。
林薇是被心口的暖意弄醒的。
她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时正撞见梁平低头看她的目光。他眼底的疲惫还没褪尽,却没了之前的冷硬,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被春风吹化了一角,漾着点说不清的软。
“醒了?”他的声音还有点哑,指尖替她拢了拢散在颊边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林薇猛地坐起来,后腰酸得厉害,才想起昨夜渡气脉时耗了太多心神。她慌忙去摸他的后背,伤口处的衣料已经干爽,结痂的触感隔着布传来,不再是之前那片黏腻的湿冷。
“你……”她张了张嘴,想问他好没好,又想起昨夜自己说的“不跑了”,脸颊腾地烧起来,话头拐了个弯,“后背还疼吗?”
梁平没答,反而伸手按在她的丹田处。那只手带着刚回暖的温度,掌心贴上来时,林薇感觉到那股温顺的阴脉之气轻轻动了动,竟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气脉稳了。”他收回手,眉峰微松,“邪毒也清得差不多了。”
林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昨夜那道阴脉之气游走时的触感还在,温凉的,却带着股韧劲儿。她忽然想起“以命换命”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时正撞见梁平望着她的眼神,那里面藏着的东西太沉,让她不敢细究。
“是龟甲……”她胡乱找了个由头,指着地上拼合的龟甲,“它亮红光了,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梁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龟甲上的红纹还没褪尽,那行“情至则气融”的小字在晨光里格外清晰。他喉结动了动,弯腰将龟甲拾起来,指尖摩挲着甲面的纹路:“这是上古传下来的合脉甲,能测气脉相契度。昨夜……”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清楚,昨夜不是龟甲显灵,是她赌对了气脉相托。
林薇的手指绞着衣角,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常人的落脚声,是刻意放轻的,带着股子阴寒气,像蛇在草里游。
梁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伸手将她往身后一拉,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墙角的桃木剑。剑身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后背的伤口大概是扯到了,眉尖蹙了一下,却没哼出声。
“谁?”他扬声问,声音里又带上了惯有的冷厉。
院门外没动静了。
林薇躲在他身后,指尖能触到他后背绷紧的肌肉。她想起昨夜那道骨刃,想起圣荆棘堂的暗哨,心跳得像擂鼓。
梁平侧耳听了片刻,突然拽着她往内屋退:“是追踪符的气息,他们找到这儿了。”
话音刚落,院墙上“哗啦”一声,几片青瓦坠下来,砸在地上四分五裂。一个黑衣人站在墙头,斗笠压得很低,手里握着柄短匕,匕尖泛着和昨夜骨刃一样的幽蓝——淬了邪毒。
“梁道长,别来无恙。”黑衣人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圣主说了,交人,留你全尸。”
林薇心里一紧。交人?是要交她?
梁平将桃木剑横在身前,挡在她面前的背影挺得笔直:“圣荆棘堂的走狗,也敢在我这儿撒野?”
黑衣人冷笑一声,身形一晃就从墙头掠下来,短匕直刺林薇心口。梁平早有防备,桃木剑格开短匕,剑风带起符桌上的几张黄符,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作几道火箭射向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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