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胸口的咒痕在混战中越来越烫,像是在预警。夜里巡查阵法时,听见阵外传来哀嚎,有个中原弟子被自己门派的人推出去挡箭,临死前喊着‘我只想回家’。那一刻忽然觉得荒谬——他们争的到底是宝物,还是自己心里的贪念?”
“阿鸾,今日在阵眼处捡到块被血染红的玉佩,样式像极了你当年喜欢的那款。我把它收起来了,想着若有朝一日能还给你,或许能告诉你,这南疆的安稳,从来不是凭空来的。”
这一页的边缘画着个简易的阵法图,旁边用小字标注着“血藤需每日以晨露滋养,否则会反噬布阵者”。姜阿鸾指尖抚过那行字,忽然想起六年前那个冬天,梁砚派人送来的包裹里,除了念砚的棉衣,还有一包晶莹的“晨露冰晶”,说是“南疆特产,能治冻疮”。那时她只当是寻常物件,此刻才惊觉,那或许是他忍着咒痕的疼痛,每日天不亮去阵法边收集的。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书房里的月光越发清亮,照在日记下一页的开头——“第七日,幻月阵被破了一角,白灵受伤了。”
日记往后翻了数十页,墨迹终于褪去了紧绷的戾气,却染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像是写下这些字时,指尖还残留着奇异的触感。
“距黑风口之战已过一年。这一年里,碎星石的光芒渐渐敛去,像沉睡了一般。各路人马虽未完全散去,却也被阵法和南疆的坚韧磨去了锐气,只在边境蠢蠢欲动。我胸口的咒痕仍在隐隐作痛,尤其是阴雨天,疼得厉害时,总怕自己撑不到见你和念砚的那天。”
“今日试着踏入幻月阵核心。白灵本想拦我,说古籍记载碎星石有噬力之能。可当我离它不足三尺时,那晶石突然亮起柔和的白光,不像去年的红光那般灼人,倒像你从前总爱拢在袖中的暖炉。”
“没等我反应,一股暖流就顺着指尖涌进来,不是武功内力,更像……一种活着的气息,漫过四肢百骸。最奇的是胸口的咒痕,那纠缠了十几年的阴冷感,竟像被这光芒一点点化开,最后连半点隐痛都没留下。我站在石前,摸了摸心口,空荡荡的,却又踏实得想哭——诅咒,真的没了。”
“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你。马厩里的‘踏雪’都备好了,我甚至想好了见到你该说什么,是先赔罪,还是先抱一抱念砚。可刚走出黑风口,就见快马奔来,是忠勇侯的亲卫,浑身是血,说侯爷在巡查村寨时遭了暗算,对方用的不是寻常武功,倒像是……被碎星石逸散的力量所伤。”
“赶到时,侯爷已经没了。他手里还攥着百姓送的麦饼,脸上带着笑,像是死前还在跟人说收成。各族的族长都来了,老泪纵横,说没了侯爷,谁来护着他们?白灵把月神族的令牌塞给我,五毒教的长老也叩了头,说‘梁大人,南疆不能散’。”
“我看着寨子里惶恐的孩子,看着田埂上还没收割的稻子,看着那些因战争失去亲人、却仍对我抱有希望的眼神,跨上‘踏雪’的脚,怎么也抬不起来。”
“夜里在灯下给你写信,笔重得像灌了铅。‘找个好人嫁了’,这七个字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后还是落了笔。阿鸾,我怕啊。碎星石的力量一旦被恶人掌控,别说南疆,整个天下都可能陷入黑暗。我不敢赌,更不敢让你和念砚置身险地。”
“信寄出那天,我去了趟学堂。孩子们在唱我编的歌谣,唱到‘梯田层层接云天’时,声音脆得像银铃。我想,等守住了这一切,哪怕你真的成了别人的妻,我也该去远远看一眼,看你过得安稳,看念砚长成像模像样的少年郎。”
“只是……阿鸾,碎星石在我体内留下的力量越来越强,有时夜里会听见它在低语,说‘平衡’,说‘代价’。我隐隐觉得,这场战争的尽头,或许不是凯旋,而是……别的什么。若真有那么一天,你会不会告诉念砚,他爹不是个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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