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后巷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隐约的馊水气息,高墙夹缝间光线晦暗,正是藏身的绝佳所在。
他在暗处,像一道潜伏的影子,静静观察着桑吉嘉措的动向。
令他意外的是,这位远道而来的吐蕃高僧,每日只是在长街陋巷间看似漫无目的地踱步,或在不起眼的茶摊角落枯坐,竟始终是孤身一人,身边不见其他喇嘛随行。
桑吉嘉措究竟为何独自深入中原?
苏清宴心中疑窦丛生,却不动声色,只在暗中紧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眼见桑吉嘉措并无在中原兴风作浪的迹象,苏清宴便将更多心力投入《黑日轮经》卷四的修炼。
他深知“斗转星移”威名日盛,随之而来的凶险也水涨船高。
本打算先将早年由“般若金刚指”升华的“菩提金刚指”再精进一番,可那《黑日轮经》的诱惑力实在惊人,仿佛卷册本身在对他发出无声的召唤。
内心几番挣扎,终究是抵御不住,一头扎了进去。
初时还担忧功法邪异,恐损心智,然而一路练至卷三,心神竟依旧清明,未见异样。
戌时,暮色四合。
练功房内烛火摇曳,将四壁石墙映照得影影绰绰,空气仿佛凝固般沉滞。
苏清宴再次踏入这熟悉的密室,翻开了《黑日轮经》卷四。
目光落在“御守篇·黑日吞天御罡”的要诀之上:
外息既通,御守为宗。
纳气于口,吐纳乾坤。
吞敌劲力,化为己用。
黑日护体,金罩自成。
—— 此乃【黑日吞天·御罡】之要诀,防御之极致。
这卷经文艰深晦涩,远超前篇。
几个时辰过去,进展缓慢,室内烛芯噼啪轻响,更添几分焦灼。
苏清宴心头渐渐涌起一股难以压抑的烦躁。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停下,走到一处暗格前,取出了珍藏的楠木盒——里面是数枚殷红如血的血菩提。
他捻起一枚服下,将盒子小心归位,再次盘膝入定。
有了血菩提的助力,真气运转似乎顺畅了些,卷四的修炼终于推进过半。
但他深知欲速不达的道理,并未强求贯通,适时收功。
翌日晌午,烈日当空,蝉鸣聒噪。
苏清宴一反常态,不再等到夜晚,而是趁着日头正高去探听桑吉嘉措的消息。
结果发现,这喇嘛除了每日在长街陋巷间踱步,和常在不起眼的茶摊角落枯坐外,他还日复一日地枯坐在一座荒草丛生、墙垣倾颓的破败庙宇里,梁柱蛛网密布,残破的神像在阴影中面目模糊。
闭目诵念着吐蕃经文。
苏清宴藏身于庙外一株枯死的老槐树后,眉头微蹙:“这家伙倒是沉得住气……究竟是存心与我耗下去,还是真在寻我?若为寻我,为何不搅动风云,引我现身?这实在不合常理。”
疑惑归疑惑,苏清宴并未深究,心思转回《黑日轮经》卷四。
有血菩提襄助,修炼虽仍艰难,却稳步向前。
他并非急躁之人,耐着性子,又耗去月余光景。
终于,在一个浓墨般的深夜,寒风卷着枯叶在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儿。
苏清宴结束了卷四的参悟。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桑吉嘉措日日打坐的那座破庙。
残破的庙门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吱呀声,月光从屋顶巨大的破洞流泻而下,形成一道惨白的光柱,勉强照亮了盘坐的身影。
桑吉嘉措抬眼,只见苏清宴大步流星闯入,面沉如水,眼中怒火灼灼,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桑吉嘉措心中一凛,上次交手落败的阴影犹在,深知非其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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