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手端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喝了口水,目光悄然落在裴白珠身上,他穿了件款式简单宽松的白色卫衣,下搭一条洗得褪色的牛仔裤,怀里抱着个黑书包。
或许是刚养好伤的缘故,使得他面容格外苍白,身形也愈发瘦削,一副乖巧的清贫学生模样。
温漾看他跟朵无辜白莲花似的就不爽,稍作犹豫,她放下水杯,转头冲余若音微微一笑,“那就麻烦裴同学了。”
余若音见温漾竟未反对,心下颇感意外。她最清楚自家女儿并非读书的料,此番安排不过是个幌子,真实意图是想让两人冰释前嫌。
正值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情愫微妙,这层顾虑她自然也有——虽然温漾向她说明那天道歉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但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裴白珠为什么会帮忙出面,为了弄清真相,她特意再次找裴白珠确认过,到底怎么回事。
当裴白珠得知整件事情的详细始末后,白皙的面庞顿时涨得通红,他委婉地透露自己天生对同性抱有好感,与温漾之间绝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只是因为想报课外班太过缺钱收了她的好处。
少年说话时微微低伏着头,乌黑碎发垂落在额前,本就清丽如画的眉眼在局促中更显温顺。
余若音打量着他纤细的腕骨和瓷白的肤色,举手投足也皆是一股阴柔之气,令她不由信服,心中彻底安定下来。
她是个包容度极高的人,对每种取向都表示尊重,何况女儿性格素来孤僻,身边有个人作伴未尝不好,这样安排也能让裴白珠在学校里替自己代为照应女儿。
余若音把茶和点心端进书房,轻置好后转身下了楼,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温漾跟裴白珠隔着一张宽大的木桌相对而坐,气氛僵硬得不像同学间补习功课,倒像在进行一场谈判。
“别装模作样了,你用不着和我虚与委蛇。”温漾随手翻了两页习题册,眼睛扫过宛如外星文明的题目后合上书本,直截了当地开口。
裴白珠闻言,正要拿出《高等数学》的手一顿,转而从书包里换了本《国文精粹》摆到桌上。
他嘴角轻翘,反对温漾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讥笑,“那个字不读shé,读yí。我先帮你补补语文吧。”
文盲属性不慎暴露,温漾强忍尴尬,不甘示弱地扯了张习题册的空白页,拿起笔,刷刷刷写下几行字,随后大手一挥,甩到裴白珠面前,“随你便,先把这个给我签了。”
裴白珠略带迟疑地捡起那张纸,垂眸细细察看着,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潦草中勉强能辨清内容是一张欠条,且数目不小,足足有六个零。
裴白珠立即做出撕纸的动作,温漾出声打断:“你撕了我还能写,你不签我也有法子逼你签。”
裴白珠将纸张紧紧捏成团,眼神冷得像结了冰:“你什么意思?”
“不明白我什么意思?那好,这笔帐,我现在和你算清楚。”温漾神情专注,沉声道,“你那几刀下去,毁的可不只一条人命,整栋楼都变成了凶宅,房东的损失暂且不论,其他租户该怎么办?他们大多是些背井离乡、在城市中夹缝求生的农民工人,辛苦赚的钱全押在这房子上,只为有一个小小的容身之所,可被你搞得这么晦气,谁还敢住?最后是我赔付了房东的损失,自掏腰包重新找地方安顿了他们。警察破门后,你挺机灵啊?直接装死,留我想尽办法为你开脱,要不是我家人四处打点,你以为你能安然无恙?你记住,没有我,你早蹲大牢里哭去了,这就是你该欠我的!”
裴白珠被这一通冠冕堂皇的话彻底击碎了伪装,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温漾,眼里的冰化成了毒,咬牙道:“温漾!你个疯女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算账?我和你好好算!从头开始算!看看咱俩之间到底谁欠谁的!”
温漾迎着裴白珠的目光,双手抱臂,牢牢坐在椅子上,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摆出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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