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天悚道:“这也是天悚为皇上打算,摒弃私人恩怨,先国后家也。从公来说,海防正是兵部尚书的职责,目前朝中不是真的没人,仅是没人愿意去海边而已,兵部尚书带头,正可以为群臣号召,则海边事成一半矣;从私来说,夏家和范家是世代交好,夏在海边多年,海边部属多是他的心腹部属。夏锦韶获罪,他的部下同谋有罪者当诛,可毕竟不是人人都有罪。人人都知道罗天在海边和夏锦韶不合,他去必定会有人不服气,甚至胡乱猜想,于稳定军心不利,而范大人则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心。”
皇上担心地迟疑道:“可是范书培和罗天一样,也从来没指挥过真正的战役,且他也不愿意去海边,怎肯真心出力?”
莫天悚道:“从前他不愿意,概因有夏锦韶在海边也。天子治国,仕农兵商,哪一样不得管?难道件件都精通?不精通没关系,大臣中有人精通就可以了!为帅者也是同样的道理,会用人就可以打胜仗。况范大人世家俊秀,将门虎子,素有祖风,主持兵部多年,井井有条,从前是没机会,安能断定他能文不能武?皇上若能给范大人辅以项重和成花等能征善战的大将,不愁倭寇不灭。”
皇上一听这不全用了莫天悚的人,感觉很不舒服。
莫天悚轻声道:“大哥一定读过《资治通鉴》吧!记得里面这样一个故事吗?‘策以张纮为正议校尉,彭城张昭为长史,常令一人居守,一人从征讨,及广陵秦松、陈端等亦参与谋谟。策待昭以师友之礼,文武之事,一以委昭。昭每得北方士大夫书疏,专归美于昭,策闻之,欢笑曰:昔管子相齐,一则仲父,二则仲父,而桓公为霸者宗。今子布贤,我能用之,其功名独不在我乎!’由此看来,为君者得一贤臣可治国,为帅者得一良将便可治军!只要夏锦韶能伏法,倭寇和我有什么关系?昔日夏锦韶陷害家兄,范书培恐也有出力,天悚犯不着为他说话。天悚从前爱躲事,无他,私心重耳!此番直言,无他,同样是私心重耳!”长揖到地,后退几步,转身离去。
皇上看着莫天悚远去的背影也有些感动,过半天才反应过来,莫天悚哪里是在说范书培该如何治军,分明是在说他不能唯才是举!孙策仅得三分天下,尚能不嫉张昭,他广有天下,富有四海,难道比不上一个古人?莫天悚说的前后两个“私心”含义显然是不一样的!怪不得他今天的“大哥”喊得如此亲!这一招回马枪杀得不着一点痕迹!是不是该同意莫桃去海边呢?可想是这样想,他一个人在梅林中伫立良久,却怎么也难下决心。
历勇走过来,轻声道:“外面天寒,万岁爷请爱惜龙体。”
皇上忽然问:“你说说三爷莫天悚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历勇一愣,小心翼翼道:“奴才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他敢为人所不为,率性任意,故世多毁言。”
皇上轻声道:“朕觉得他这次回来,和从前很不一样了!”
历勇低头道:“任何人遭逢大变,必定会有所改变。小儿历瑾当年有幸和三爷一起出使西域,亲历哈实哈儿之战。回来曾经说过,若三爷愿意,绝对可以横扫整个西域,根本由不得僿依德出来猖狂。”
皇上失笑道:“历瑾似乎很不满意僿依德!可他见也没见过僿依德啊!”
历勇立刻很紧张,跪下道:“奴才胡说八道,万岁爷千万别放在心上。”
皇上摇头道:“你起来。朕又没说你什么!朕知道历瑾是为哈实哈儿出过力,不愿意看见哈实哈儿灭国,随口发的牢骚。”
历勇起身尴尬地道:“万岁爷真英明,一猜就猜出来。”
皇上暗忖莫天悚在西域被尊为“战神”,一抬出名号,大小国家皆俯首称臣,连撒马儿罕和哈烈这样的霸主也不例外。一趟出使,带回十多个国家的使节,横扫之语只怕不虚。若有图谋,该留在西域发展才是,这次几个棘手问题都是他帮忙解决的,就听他的该没错吧?算是为自己找到一个台阶,不用再考虑是否让莫桃去海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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