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梅花镖射向二崽的那一瞬间,特种兵的战术理智被另一种极其蛮横的本能粗暴地踢翻了。
——那是她每天逼着算账、辛辛苦苦养出来的“大业国库提款机”!
——我养的崽,除了我,谁敢动他一根寒毛?!
几乎是肌肉记忆,叶阑强行咽下喉头涌上的腥甜,放弃了所有防守姿态,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转了身形,如同一只护犊的母豹,猛地扑倒在谢明金身前。
“噗嗤!”
利器撕裂血肉的闷响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一枚毒镖擦着谢明金的耳侧飞过,钉入马车木板;另一枚被叶阑挥剑格挡;而最致命的第三枚,结结实实地扎进了叶阑的左肩后侧。
“呃……”
叶阑闷哼一声,那毒性极其霸道,入肉的瞬间便如烈火烹油般顺着经脉乱窜。她本就苍白的冷白皮,瞬间浮现出一层骇人的青灰色。
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在挡下毒镖的同一秒,叶阑借着扑倒的冲力,右手暗银软剑脱手而出!
软剑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精准无误地贯穿了刚落地还未站稳的死士首领的咽喉。
巨大的贯穿力带着首领的身体向后飞出数尺,死死钉在了泥泞里。
至此,长公主与商会派出的重装死士,全军覆没。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马车底下的谢明金呆滞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女人。
月白色的襦裙已经被泥水和鲜血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那枚扎在叶阑肩后的毒镖,正不断向外渗出黑紫色的毒血,触目惊心。
“……娘?”
谢明金的声音都在发抖,尾音破了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与绝望。
他那个恶毒的、天天拿藤条打他们、逼他们背书算账的后妈,那个满脑子只有钱和去江南养面首的势利女人,居然……为了救他,用自己的命去挡毒镖?
“娘!你流血了!流了好多血!”
谢明金手脚并用地从车底爬出来,连怀里那重于性命的十五万两银票匣子都扔了。他扑到叶阑身边,想扶她,却又怕碰到她的伤口,双手沾满了混合着泥水的血,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曾经无数次在深夜里诅咒这个女人去死。
可现在,看着她肩头那刺目的黑血,谢明金只觉得天塌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心疼”与“臣服”的情绪,像海啸般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防备与自尊。
“哭……哭什么丧。”
叶阑单膝跪在泥水中,右手颤抖着拔出钉在地上的软剑,拄在身前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她偏过头,那双总是慵懒的狐狸眼此刻半眯着,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虚弱:“老娘还没死呢。平时教你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都学进狗肚子里了?”
谢明金眼泪混着雨水往下砸,拼命摇头:“我错了,我不该乱跑,我不该为了查账出城……娘,你别死,你想要多少钱我都给你赚,我给你把江南最大的画舫买下来,你别死……”
“闭嘴。吵死了。”
叶阑深深吸了一口气,剧烈的毒性让她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她强忍着把那枚毒镖拔出来的冲动——现在拔出来,大出血会立刻要了她的命。
她抬起沾满泥污和血迹的左手,毫不客气地在二崽那张金贵的脸上抹了一把,留下五道血印子。
“记住了,小兔崽子。你们的命是老娘辛辛苦苦卷出来的。”叶阑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除了我,阎王爷来了,也休想从我手里抢人。”
谢明金听着这粗暴的训斥,非但没有觉得屈辱,反而像个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死死抓住叶阑的袖角,嚎啕大哭。
而此刻,十丈开外的古柏之上。
宴无垢的手指僵滞在半空中,指尖夹着的那枚丧门钉,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化为铁粉,随风雨散去。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紊乱。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揉碎,再扔进油锅里反复煎熬。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是天机阁的妖孽,是仇敌,是满手血腥的细作。她潜伏在镇国公府,必然是为了谋取更大的利益,她本该是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杀戮机器。
可是,她竟然为了谢明金——那个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甚至原本对她恨之入骨的继子,连命都不要了!
那可是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梅花镖!她若不挡,以她刚才展现出的诡异身法,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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