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那暗探明明回报说,已将东西放入了谢明舟的卷中!为何会跑到柳文彦这里?柳文彦是她新宠的面首柳如风的亲弟弟,若是他背上谋逆之罪,皇兄那般多疑的性子,定会怀疑到她头上!
“是栽赃!定是有人蓄意栽赃!”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猛地指向谢明舟,厉声道,“谢明舟!一定是你提前察觉,偷换了考卷!你这卑鄙小人,不仅作弊,还敢构陷朝廷命官之弟!”
面对长公主气急败坏的指控,十五岁的谢明舟神色未变,连眉毛都未曾多抬一下。他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清朗,如珠落玉盘般在死寂的长街上响起:
“公主殿下慎言。”
谢明舟不卑不亢地看着她,“大业律例,科场之中,考卷皆有糊名密封,重重锁匙皆由主考官亲自保管。殿下说学生偷换考卷,岂不是在指责王尚书玩忽职守,甚至暗中协助学生舞弊?”
王敬之一听,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没有!绝对没有!贡院大锁整夜未开,绝无人能潜入!”
谢明舟微微一笑,眼神却冷得可怕:“既然无人能潜入,那这夹带的罪证,自然是这位柳公子自己带进去的。再者——”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喙的锋芒,“殿下口口声声说接到密报,不知是何人给殿下的密报?大业朝堂,掌管科场风纪的乃是督察院与礼部,殿下虽贵为长公主,却无权越权干涉科考。殿下对考场内情了如指掌,甚至在发榜前便断定有人夹带反诗,莫非……这场谋逆案,殿下才是真正的知情人?”
“你放肆!”长公主被这几句直切要害的话逼得倒退一步,脸色涨红,“本宫乃金枝玉叶,你区区一个黄口小儿也敢污蔑本宫!来人,把他给我拿下!严刑拷打,定能让他吐出实情!”
长公主府的私军闻令,立刻拔刀出鞘,便要上前拿人。
“殿下好大的威风啊。”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低柔、慵懒,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般,从长街尽头轻飘飘地传来。
长公主浑身一僵,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被这道声音浇得点滴不剩。
马蹄声碎。
数十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东厂缇骑如幽灵般分水而过,将原本拥挤的长街强行辟出一条宽阔的道来。黑压压的缇骑煞气冲天,硬生生将长公主府的私军逼得步步后退。
在这群修罗般的缇骑正中央,一顶由八人抬着的紫檀木软轿稳稳停下。
一只骨节分明、苍白如纸的手挑开了轿帘。
来人踩着缇骑的背下了轿。他身量极高,一袭用金线绣着张牙舞爪蟒纹的绯红曳撒,在灰蒙蒙的秋雨天里刺目得仿佛要滴出鲜血。那是一张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容,肤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病态苍白,眼尾却生着一抹殷红的朱砂痣,平添了几分阴鸷与艳色。
东厂九千岁,宴无垢。
他缓步走来,皂靴踩在水洼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却仿佛踩在每一个人的心尖上。全场死寂,连刚才还在哀嚎的柳文彦都吓得闭上了嘴,抖若筛糠。
“九……九千岁。”长公主咬了咬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眼中却难掩对这具皮囊的痴迷与对东厂权势的忌惮,“此事乃礼部科场案,似乎……不归东厂管辖吧?”
“殿下说笑了。”宴无垢停在离长公主三步远的地方,细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似笑非笑,“谋逆大案,陛下亲允东厂先斩后奏。怎么,殿下对陛下的旨意有异议?”
他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宴无垢没有去看长公主僵硬的脸色,也没有理会地上瑟瑟发抖的王敬之,而是若有似无地抬起眼眸,目光越过人群,极快地在角落那辆黑漆马车上扫过。
虽然隔着车帘,但他几乎能想象出马车里那个女人此刻慵懒看戏的神情。
昨夜东厂的暗桩来报,说礼部库房进了贼,身手极为了得。他本打算派人去收尾,却不想到了现场只看到两个被捆成麻花、嘴里塞满破布的暗探,以及现场残留的微弱药粉气味。
那利落狠辣的行事风格,他再熟悉不过。除了他那位表面柔弱、实则能一拳打爆人脑袋的国公府夫人,还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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