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搭上扶手,准备下楼。
“哦,还有今早掉在走廊的笔记本,我给你拾起来,放画室阳台上晾着了。”阿姨补充。
“什么笔记本?”赵文乔问。
“就掉这儿的,”阿姨用拖把抵住栏杆的缝隙,指着那处道,“夹在缝里,要是我明天再打扫,估计就要被水泡皱了。”
赵文乔没有做笔记的习惯,偶有灵感迸发,会直接在稿纸上随意涂画。
由此一想,笔记本的主人是谁显而易见。
她点头说声知道了,来到一楼,没直接去茶饮机前,而是先推开画室的门。
空气中的细小粉尘随气流鼓动,落了满室阳光。赵文乔抬头,一眼看到与画作并排晾晒的笔记本。
不规整的边缘黏连成块,字迹洇湿晕染开来。这种晒干最麻烦,需要一页页摊开,以防之后晒得薄脆,不好翻阅。
赵文乔没什么窥私欲,对笔记本的内容不感兴趣,拍张照片给明玥发过去,免得对方因丢失急得团团转。
好久等不到回答,猜测那头还在上课,于是不再打扰。
她向来缺少乐于助人的美好品质,本想视若无睹,可脑海莫名浮现那双湿漉漉的杏子眼。
连大学早八迟到都要苦恼半天的小姑娘,倘若回来看见笔记本的惨状,说不准要啪嗒啪嗒掉眼泪。
想到这里,赵文乔揉了揉胀痛的太阳xue,按住书脊朝后翻,使光线照得更均匀。
隽秀字迹令人赏心悦目,全是简单基础的乐理知识。从笔墨褪色的痕迹来看,应该有些年头了。
思绪回到两人初见的夜晚,明尔琴故作谦逊,应下明玥斩获国奖的场景。
疲乏从目光所及的笔记,滑至心头,掀起微不可察的躁意。
正当赵文乔将笔记本放回去时,夹缝飘来一张半折的a4纸。
她弯腰捡起,认出五线谱上熟悉的旋律。
是以前最喜欢的《millionmind》,当时私底下总弹些心仪的流行音乐,作为高压训练下的调剂。
没想到明玥居然扒了这首的谱子。
厌恶如清晨河岸的雾霭,淡淡浮泛上来。
只一眼,赵文乔放回去,却意外发现笔记最后页,是《悬崖下的野餐》的影评。
明玥领悟得挺吃力,红笔划线旁会标注问号。她看的那部翻译并不准确,最常见的错误,把作者琼译成了约翰。即便如此,对方依然勤恳分析其中的隐喻。
执着过头,倒品出别有用心的意味来。
影评篇幅很长,夹杂网络博主的深度解析,没耐心的人不会多看。
赵文乔看完了。
心头说不上什么滋味。
触动与烦躁兼有的情绪,她想,明玥的品味与自己竟出奇一致。
***
满课的星期一是许多学生的噩梦,明玥迟迟没回消息,以为她会在校附近应付午餐,赵文乔点了单人份的外卖,准备吃完进行下午的工作。
比外卖员先到的,是玄关密钥解锁的声音。
紧接着,跌跌撞撞的脚步踏在木地板上,颇有慌张无措的架势。
明玥跑得气喘吁吁,汗涔涔的发尾垂在肩侧,雪白脸色染上野棠般的绯红。她撑住膝盖,一扫往日怯懦羞涩的模样,上来就问。
“笔记,笔记本。”
赵文乔朝画室方向指去,一阵溽热潮湿的水汽拂过,女孩转而向那头跑去。
好奇心驱使,赵文乔跟上去,靠在门旁,看对方小心翼翼翻开笔记本,抽出那张扒谱的a4纸。
似乎察觉出挪动的细节,她转头,不敢出言质问,只是轻掀上唇,眼神幽怨。
“要紧吗?”赵文乔走过来,“抽屉有好多稿纸,坏了再誊抄一份。”
明玥想问的显然不是这个,她急得快哭出来,张嘴比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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