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东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他缓缓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他刚才从物证室带过来的,一个刻着“长命百岁”的小银锁,在昏暗的马灯下闪着清冷的光。
“你看这是什么?”陆卫东一步步往前逼近,每一步都踏在对方的心理防线上,“你这辈子没干过好事。这孩子的长命锁就在这儿,你这种卖孩子的人,连畜生都不如。你也有爹妈,说不定家里也有个这岁数的弟弟妹妹。你把刀放下,我算你投案。这一刀下去,你全家这辈子都得背着骂名活着。”
麻三的眼神晃了一下。
就在这刹那,陆卫东动了。
他没开枪。在这狭窄密闭的空间里,流弹极易伤及孩子和女人。他猛地向前一个大跨步,手中的五四式像铁锤一样精准地砸在麻三握刀的手腕上。
“哐当!”
杀猪刀落地。陆卫东欺身而上,右手一记刚猛的锁喉,顺势将麻三整个人狠狠按在了湿冷的土墙上。麻三还想挣扎,陆卫东屈膝重重顶在他小腹上。
“呃——”麻三发出一声闷哼,疼得腰弯成了大虾。
“铐了!”陆卫东大喝一声。
随后跳下来的小刘动作麻利,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后,麻三被死死从背后铐住了双手。
陆卫东顾不上喘息,转身看向那三个孩子。他弯下腰,收起了刚才那股摄人的杀气,用那双布满老茧、还带着寒气的大手,轻柔地抱起了那个最小的孩子。孩子身上冰凉,甚至带了点死沉。感受到陆卫东警服上传来的体温,孩子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发出一声细弱的呓语。
“别怕,孩子,公安叔叔接你们回家。”陆卫东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蹲下来,让怀里的小不点靠在自己胸口,腾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那个六岁女娃的头。女娃浑身一僵,但没躲,只是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叫什么名字?”陆卫东问。
女娃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不怕了,坏人被抓起来了。”陆卫东把自己的棉袄解开一个扣子,从怀里掏出那块还没焐热的小银锁,递到她面前,“这个是不是你的?拿着,回家让你妈给你收好。”
女娃盯着那块银锁,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扑进陆卫东怀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哭得浑身发抖,两只小手死死攥着陆卫东的棉袄,像是怕一松手就眼前的公安会消失一样。
旁边那个稍小一点的男孩也凑了过来,伸手拽住陆卫东的裤腿,不说话,就是拽着,死死不撒手。
陆卫东用胳膊夹着最小的,怀里搂着女娃,腿上还挂着一个,蹲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那个穿花布衫的女人终于瘫坐在地上,捂着脸放声大哭。那是从地狱回到人间后,唯一能表达出的庆幸。
外头传来了陈强的喊声:“卫东!吴全友在二楼夹层里被我揪出来了!这老小子还想藏到皮子里躲起来,被我一脚踹出来了!”
陆卫东抱着孩子,一步步爬出这暗无天日的地窖,把怀来的孩子交给其他警察,然后翻身回去把另外两个孩子带出地窖。
此时,清晨的第一缕微光正破开厚重的云层,洒在大安街的积雪上。雪地映着晨光,白得晃眼。
两排身穿警服和便衣的战友们正忙碌着,有人在押解犯人,有人在清点赃物。那些从皮货行里搜出来的,不光有被拐卖的人口,还有几口沉甸甸的箱子,里面塞满了从黑土地深处挖出来的辽金文物。
陆卫东站在清冷的晨风中,看着那三个孩子被送上救护车,看着那个年轻女人被女警员温柔地搀扶着上了车。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觉得憋在心口很久的那股闷气,终于散了一些。
“走吧,”陈强走过来,拍了拍陆卫东的肩膀,“回局里,咱们还得跟‘大烟袋’的那帮南方买家,好好对对账。”
陆卫东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远方。太阳升起来了,冰城的晨曦映红了整条街。
他想,等忙完这阵,得去百货大楼给老三买些更好的铅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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