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急。盯住他,看他跟什么人联系。如果他跟孟庆山有往来,自然会露出马脚。”
“行。”
陆卫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窗外,雪越下越大。
接下来的几天,陆卫东一直在忙孟庆山的事。
他派人盯住了刘志远,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他还让人去深圳调查孟庆山儿子的公司和房产,调取银行转账记录。这些工作琐碎而漫长,但他不急。他相信,只要盯住了,总会露出破绽。
与此同时,家里也在忙。
王淑芬把爹娘要住的那间屋子收拾了一下,等爸妈来了,自己和卫红搬去两个女儿的房间,让老公搬到儿子房间,她还特意去供销社买了新毛巾、新牙刷、新拖鞋,一样一样地摆在床头柜上。
秀芳放学回来,看见那间屋子变了样,问:“妈,谁要来住?”
“你爷爷奶奶要来过年。”
秀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什么时候来?”
“腊月二十七到。你爷爷腿不好,你奶奶眼睛现在也不太好,到时候你帮着照应点。”
“知道了!”秀芳高兴得在屋里转了一圈。
第二天上午,陆卫东带着雷明去了省物资局。
刘志远的办公室在三楼,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墙上挂着物资调拨流程图,桌上堆满了文件。他正在看一份报表,看见陆卫东他们进来,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公安同事?有事?”
“刘处长,打扰了。我们是省公安厅特案组,有些情况想跟你核实一下。”陆卫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雷明站在门口,把门关上了。
刘志远推了推眼镜,放下手里的报表,靠在椅背上。
“请说。”
“你跟魏德海是什么关系?”
刘志远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工作关系。他是铁路局公安处的,我是物资局的,业务上有过几次接触。”
“就这些?”
“就这些。”
陆卫东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份深圳的电报复印件,放在桌上。
“刘处长,魏德海已经交代了。他说每次去黑河过货,都是你给铁路局打的招呼。孟庆山在深圳的别墅,也是通过你转交的钱。刘志远,你现在不说,等上了法庭再说,性质就不一样了。”
刘志远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死死盯着那份电报,手指在桌沿上抠得发白。
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陆组长,我说了,能算立功吗?”
“那要看你说多少。”
刘志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魏德海第一次找我,是1983年秋天。他说他在黑河口岸有一批货要过境,需要铁路局开免检通行证。他说这事孟书记知道,让我去找孟书记问问。我找到孟书记,孟书记说,魏德海是他的老熟人,能帮就帮一把。”
“从那以后,魏德海每次过货,都是孟书记让我给铁路局打电话。每次过完货,魏德海都会给我一笔钱,少则几千,多则几万。这些钱,一部分我留下了,一部分转给了孟书记。”
“深圳的别墅是怎么回事?”
“那栋别墅是1984年买的。魏德海说,孟书记想在南方有个落脚的地方,让他帮忙物色。他看中了蛇口的一栋别墅,总价八十六万。钱是魏德海出的,通过香港的地下钱庄转的。房产证写的是孟建国的名字,但实际买主是孟书记。”
“你经手了哪些环节?”
“钱是魏德海给我的现金,我通过一个在香港的朋友转过去的。具体怎么操作的,我不清楚,我只是中间人。”
陆卫东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下来,让刘志远签字按手印。
“刘志远,你今天交代的这些,我会如实记录在案。法院判的时候,会酌情考虑。”
刘志远低着头,没有说话。
陆卫东收起笔录,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刘志远,你女儿在师范大学读书,账户里有三十万块钱。这笔钱,也是魏德海给的吧?”
刘志远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
“是……”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是我留给女儿的。我……我对不起她。”
陆卫东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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