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明去排查诊所的第二天下午，陆卫东在办公室里接到他的电话。信号不太好，呼兰那边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线路杂音和风声。“陆组长，我找到一家诊所，有点情况。”
“你说。”
“在道外区，靠近那条荒地的方向。一家私人诊所，没有挂牌子，藏在居民楼一楼。我进去问的时候，老板先说什么都不知道，后来我亮明身份，他才改口。他说前天晚上十一点多，有个年轻男人来敲门，左肩有伤，没有预约。他说是被狗咬的。”
“伤口什么样？”
“医生说他不确定是不是枪眼，因为那人衣服没脱，只露出一截肩膀，让他换药包扎。医生说伤口不算太大，但边缘有些发炎，像是没及时处理。那人换了药就走了，没有留名字，也没有留地址。”
“那人长什么样？”
“瘦高个，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老板说没看清脸，但那人说话本地口音，很简练。他交的是现金，没有问价。老板说，那人的外套穿得不太合身，袖子短了一截。”
陆卫东把听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道外区居民楼内诊所，独居男性，左肩伤，本地口音，不合身的外套。”
“那家诊所的地址，你记下来了吗？”
“记了。道外区仁和街47号，一栋老居民楼的一楼，门口没挂招牌，窗户用旧报纸糊了一半。医生姓刘，在这里开了十几年了。”
“你把那家诊所的地址发给李长海。再确认一下那人的体态特征，有没有戴眼镜、走路有没有明显异常。还有，他的伤口是什么状态，是第一次换药还是已经处理过了。”
“好，我再去问一遍。”雷明挂了电话。
陆卫东放下听筒，在笔记本上又添了一行字。他注意到几个信息。那人穿着不合身的外套，说明他换过衣服。如果是随身穿的，应该合身才对。那人去换药的时间是夜里十一点多，没有预约，说明他是在避开白天的人流。那家诊所没有挂牌，他可能已经提前知道那是一家不会多问的诊所。
第二天，雷明从道外发回了补充信息。医生说那人的伤口缝合过，用的是普通的针线，不整齐，像是自己处理的。缝合痕迹在左肩锁骨下方，距离肩膀关节约三指宽。医生说，那人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一直低着头，没有看医生，也没有多说话。
陆卫东把这条信息放在心里。自己处理过伤口，说明他不信任任何外人，能在受伤后保持稳定操作。他又打了一通电话给齐亮，让他再仔细看一遍那枚弹壳上的痕迹，确认它在穿出后有没有变形，会不会影响对射击距离的判断。齐亮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说今天下午能有结果。
下午三点多，陆卫东去画院后门的茶馆等沈老师。他提前到了一刻钟，坐在靠窗的位置，从口袋里掏出那本蓝色笔记本，翻到记着道外那条线索的那一页。沈老师按约定时间到了，进门时手里没拿东西，坐下之后点了杯茶，然后开口：“他今天早上跟我说，下节课让我带一件‘真正重要’的东西。”
陆卫东的视线从笔记本上抬起来：“原话是什么？”
“他说，之前的清理都是外围的，真正的清理要从核心开始。他说那些外围的东西只是试验，核心的东西才能让气流过去。他的措辞有些模糊，但意思应该是想让我把钱交出来，或者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
“他没有明说具体是什么？”
“没有。他只是用了‘真正重要’和‘核心’这两个词，没有明确提钱。但我听他的语气，和之前几次都不一样。像是在等待确认我是否准备好迈出下一步。”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需要想一下。他点了点头，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
陆卫东把这段对话记在笔记本上。他注意到崔德林的措辞在逐步收紧——“外围”和“核心”是对比，不是自然的过渡，说明这个框架已经被预先设计好了。在他的系统中，每一步都有对应的方法和术语。
“那扇窄门呢？”
“今天开着的，比上次更宽。我在走廊里看见有光从门缝里透出来，还有声音。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像是在指导一个人做什么动作，不是教学，更像是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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