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热风从楼下的街道吹上来,夹杂着远处小摊炸油条的气味和公交车散发的汽油味。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高静的死亡流程:她妈一点多出门上班,她一个人在客厅看书。两点到三点之间,有人敲门。她起来开门,跟对方说了话,让对方进了屋。他们可能坐在客厅里,对方倒了杯茶,抽了烟,聊了什么。然后对方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或者趁她不备,用她父亲留在客厅茶几上的皮带勒住了她的脖子。她挣扎了几下,或者没有,然后死了。
凶手翻过床头柜的抽屉,走过卧室,但没有拿走任何东西。他又回到客厅,抽完了最后一支烟,按熄在烟灰缸里,然后离开了现场。门是关着的,没有被撬的痕迹。
“她妈走之前,有没有接到什么电话?”陆卫东转身问孙队长。
孙队长翻了一下记录:“她妈说下午她上班的时候,高静给她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在家。”他顿了顿,“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妈在上班路上,接到过一个陌生电话,问她是不是高静她妈。”
陆卫东的烟停在嘴边:“什么内容?”
“对方说自己是高静大学的一个老师,问她家里电话有没有变。她妈报了家里的座机号码,对方就说好,谢谢,然后挂了。她妈没多想,以为是学校老师联系学生,就没当回事。后来她再打高静手机,一直没人接,下班回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所以说,那个电话根本不是找她妈的,是用来确认家里座机号和家里有人没人的。”陆卫东把烟掐灭,在阳台栏杆上按熄,没有扔下去。“一个伪装的老师,确认了高静在家的座机,确认了高母当时在上班,家里只有高静一个人。”
他转过身,回到客厅,重新审视那本翻开的书。他弯下腰,仔细看了看书页上那个圆珠笔画出的圆圈。笔迹很轻,像是随手画的,但位置很准确。他顺着那页书看了一眼标题——《现代文学中的女性形象》。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把页码记了下来。
“孙队长,高静是哪个中学毕业的?”
“牡丹江一中。她跟赵秀兰的女儿陈雪是同班同学。”
陆卫东的目光顿住了。“同班同学?”
“对。她妈说高静跟陈雪高中三年都在同一个班,关系一直不错,经常一起去书店,放假也经常见面。后来一个考了牡丹江师范学院,一个去了哈师大,联系才少了。”
陆卫东沉默了一会儿。两个受害者——高静和赵秀兰的女儿陈雪,是同班同学。凶手找上了高静,也找上了陈雪的母亲。或者说,他找的是那个班级里的所有女生。
“那个班级的毕业纪念册,之前让学校查过没有?”
“正在查。牡丹江一中那边说,那一届的毕业班资料还在,但需要时间调档案。班级纪念册这种东西,当年都是学生自己手抄自己印的,学校不一定存了底。”
“那就找当年教过那个班的老师,找班主任,找班长,找任何一个手上有那本纪念册的人。”陆卫东说,“不管是印刷的还是手抄本,只要有人还留着,就要想办法拿到。”
孙队长点头记下。
陆卫东转身看着茶几上那本翻开的书,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把圆珠笔画的那个圈照得发亮。他想起高静的母亲接到那个电话时,以为对方是老师的语气,也想起赵秀兰接到的那个电话,对方问她丈夫在不在家。同样的方式,同样的伪装,同样是先打电话,再上门,然后勒死她们,留下烟灰缸和烟头。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查一下高静的大学同学、室友、社团联系人,看看有没有跟她高中同班同学重合的熟人。凶手能找到她的地址,知道她家的电话,甚至能冒充她大学老师——他至少知道她的基本情况。”
“明白。”
孙队长快步下楼去了。陆卫东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街对面那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荫铺满了半条街。他想起赵秀兰楼下的那个年轻男人,白衬衫,帽子,手里拿着一张对折的纸,像是在核对地址。也想起高静父亲那根随手放在茶几上的皮带。
凶手不是随机挑的门。他在找特定的人。而高静和陈雪,出现在了同一张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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