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前世那些年,自己还在嫩江当养路工。冬天夜长,工友们围在炉子边闲聊,说起过呼兰的案子。有人说凶手是个退伍兵,有人说他是被开除的警察,有人说他根本就是个疯子。说法不一,真假难辨,但每个人说起这件事时,语气里都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好奇,甚至隐隐有一丝敬意。他那时只是听着,并不插话,也分不清这里面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编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之后,他能回忆起来的,仍是那些炉火旁断断续续的片段。
可这一世,他一直没有听到相关的消息。从1986年入秋到现在,省厅的通报里没有类似的案件通报,他也没有收到呼兰方面的协查请求,更没见过相关的新闻。这个在他前世记忆里清晰存在、且应该已经发生的案子——在1986年的这个冬天、在呼兰附近、针对某个落单民警——至今没有任何动静。他记得那件案子的开端,至少在本该发生的时间点附近,应该留下一些痕迹。但这个时空里,什么都没有出现过。
这让他感到一阵说不清的不安。
他从前以为重活一次,只是换了一条路走。他当了刑警,救了人,破了案,让那些本该被命运碾碎的人活了下来。他以为他只是改变了自己周围的一小片地方。但此刻他坐在熄了灯的屋子里,面对着那条空白的位置,他忽然意识到——他可能改变了很多他还没看到的事。
他不确定那是否真的是因他而变的。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历史以自己的方式在调整。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那件案子之所以没有发生,可能有很多原因。凶手可能中途放弃了。可能换了目标。也可能——已经有人做了他没做到的事。又或者,凶手已经在他的蝴蝶效应下提前被捕了。
他想起前世曾看过的一篇报道,说那起案子的凶手筹备了很长时间,踩点、观察、等待时机。如果那些人描述的凶手性格特征准确的话,那么他很可能在动手之前,做过大量的准备工作。准备工作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这个案子并没有消失,它只是还没有到达它应该被触发的那一刻。
陆卫东在黑暗里坐着。他低下头,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个想法还留在那里。他想着那两本纪念册,想着牡丹江的烟头和空信封,想着齐亮在北京那间实验室里对着仪器做笔记的样子。他想着那些他记得的、前世听说过的案子——有些破了,有些没有——而他只是在一个他不完全了解的时空中,试图让一些名字活下来。
他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一条很长的路边,看着两段铁轨在自己面前分开又合拢,在几乎无法察觉的位置,偏离了他记忆里的方向。有的案子提前结束了,有的案子从未开始。他并不知道哪一段才是正确的方向。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路灯的光在窗玻璃上划出一道模糊的轮廓,窗外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像是这片夜幕下唯一还在活动的标记。他想起那件案子,想到它还没有出现在这个时空里这件事,像一根针一样扎在他心里——不算疼,但始终存在。
他还不能确定这是好还是坏。
他转身走进卧室,王淑芬已经睡熟了,被子盖到下巴,呼吸均匀。他轻手轻脚地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把那根针留在心底某个角落,想着明早起来,像往常一样,继续翻那些积案的卷宗,继续等着齐亮的下一封信,继续等着那两本纪念册上的人一个一个安全地走过这个冬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