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讲古人虽说要说的有趣些,言辞也是一味滑稽夸张,但客栈里的气氛却不知为何压抑地令人难以呼吸。
“之所以如此,皆因为西山国民很不幸地拥有一个名为和晓峰的开国始祖,那是一个被称为有文字记载以来最奸险的小人,最热衷于权术的无耻之徒。虽然他将一个奄奄一息的族落引领至大陆三强的地位,但同时也留给这个国家不尽的耻辱,以至于在西山国本史上,关于这位伟大的王,和晓峰的传记《晓峰本纪》,居然只有薄薄的三层纸。西山国第三代皇帝曾经对此颇为不满,责询修史官,为何自己那可亲可爱的爷爷没有得到和他伟大功绩相匹配的荣耀记录时,那位可怜的修史官,也就是你们三个在异乡的同行……战战兢兢说道:若刨去那些实在是不能现诸于纸面上的事迹,我们伟大的祖王,实在是只有这么多记载了。”
说到此节,这位自得其乐的讲史人,却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了看身边那位身着明黄的年轻人。
客栈里却显得益发的静了。
静谧之中,他一拍木桌,众人一惊,他身边的年青人更是面露惊恐之色。
客栈前的回廊里,如水般的刀光四处乱闪,却见不到一个人影。
能凉呵呵一笑道:“不怪大家太无趣,实在是讲的无趣,呀呀呀个呸!”忽地哼了一段小调:“这大好头颅,谁人斫之,古今枭雄,谁称第一,且听俺天下第一讲古人,城东老熊为诸位看官一一道来,正所谓:龙虎风云写春秋,兴废风灯若传邮……”
破嗓子传来的开场词,是其时天下最时兴的讲古艺人都会的,客栈里他的一些同行脸上也不禁有了些反应,而熊凉更是旁若无人地一个劲哼唱着,只是有些沙哑的声音,在秋风穿街声中更是显得有几分无力为继的模样。
天色渐暗,映秀镇中寂静无声,只有那间客栈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其实大家都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出身,我不是史官,也不是学人。我只是个说书人而已,说书,说书,自然不是书了,言词疏陋自然肯定,信口雌黄也不敢保证没有。反正我逼着大家陪我玩,自然也要讲出些兴致来!”
啪地又一声,只是这一次屋里众人已不再惊慌。
※※※
西山族在建国前的数百年间,本是天之西头,穷山恶水间一个穷困潦倒的游牧民族,天性善良,宽厚待人,虽然族人勇猛无比,却因其本身不擅心计,而被那群山间的诸多族群视为最可口的美肉。
在经历了一次次掩藏在黑夜之中的诡计袭击后,西山族人往往会用最炽烈,最光明正大地方式进行回击。
只是历史早已证明,阴谋永远比勇气更有力量。
于是被伤害的,或者说是被骚扰的不厌其烦,也心有余悸的西山族人,终于在中土纪年里颜皇公乔三年,在新任族长和晓峰的带领下,做出了东迁平原的决定。
这个决定对于向来习惯在高原上生活的西山族而言,无疑意义重大。
而但凡意义重大的决定,毫无疑问绝对会遭到极强烈地反对。
由于正史从无记载,所以向来无人得知和晓峰族长是如何获得当时权力极大的元老会地支持。
只是在《西山稗史抄略》中,淡淡带过一笔:“至中原胡关处,王令全族暂歇,待另勘贤能以补元老会缺数后,再行定夺。是夜,以青年俊杰补元老会十四席。注:元老会共二十七席。”
至于元老会为何会突然空出来这十四席,原任元老去了何处?抄略中一字未提,只是平实照叙,留给后人揣摩罢了,所谓春秋笔法,当如是也。
和晓峰带着族人踏入中原,马上投靠中土,以三百匹牛羊、若干美姬换得西凉州守之职,又以大代价贿赂宫中宦官,趁着当时的中土皇帝里颜帝饮的酩酊大醉,偷偷在诏书上加了世袭二字。
从此占了西凉州方圆五百里地,直至当世。
事发之后,里颜大怒,却又顾忌天朝脸面,不好将明发诏书收回,又一想这西凉地方,黄沙满天,月照苍原,实乃贫乏之地,即便赏给这边蛮小族,想来也无大碍。
一代名相,亲王里加恒更于此时进言,说此举割小利,却换来外族共心,彰显天朝煌煌气象,实为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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