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郡地处中土之西,四周群山抱绕,出行不便。
此种不便却又为此地之民带来了种种的好处,天然的险阻难攻,使得中土与北丹数百年前的数次大战,荒原上游牧各族的内讧,都未曾波及此地,加之郡中气侯温和多雨,物产富饶,万物自备,还有一条清江绕行其北,即可通中原,亦能抵西山,其南又有一条古栈道连着南诏诸州,坐而待天下商贾进门,倒成了世上一块安乐地了。
望江郡产桑,产盐,产丝绸,自然惹的众多客商争相前往。
身为天下第一商行的长盛易家,自然不会放过此等肥沃待开之地,自望江宋别王爷开府之始,便派了不少人手去郡中打理事务,不数年,易家在此间的分行,也随着望江郡的日趋繁盛越来越大。
只是令商会一干头面人物颇为闷怨的乃是,望江郡群山中随处隐隐可见的盐井,在他们这以卖遍天下货物自傲的手中却不能换作金子。
长盛易家虽然富甲天下,却偏偏被抱负楼占了盐道生意的大头。
众所周知,这抱负楼内设两位大掌柜,分别代理着两个大东家,而这楼里的最大的东家正是东都城的那位老王爷。
易家虽在朝中经营用心,人脉广布,奈何竞争对手就是东都的老爷,东都一地的海盐源只好眼巴巴地放手。
而中土拢共只得三处地方产盐,除了靠在海边的东都城、高唐郡,便只有这遍地盐井的望江。
高唐偏远,郡王更是世人相传中的一大庸王,根本不把盐货交易放在眼里。
于是易家只好从望江买了盐,再艰险万分地运回内地,只是加上路途中所费,又如何能抢得过抱负楼的买卖。
商会中人自然也想过,天下缺盐最要紧的地方,实际上是与中土议和已有数年的西山国。
但朝廷早有明旨,与西山的盐铁交易一概由抱负楼经手,旨意中写着的倒是冠冕堂皇:货由一家出,便于控敌之需。
只是谁知道那位老王爷给太后的家书里面写了些什么。
想到这些年来在与抱负楼的抗争中虽互有胜负,但在盐之一物上却是颇为吃亏,长盛易家派驻望江的大掌柜董里州便是一肚子闷火。
他搓了搓手,强抑着紧张回头,看着自己身后一长串的船队在这冬日的清江上负重而行,一时兴奋,一时却有些无措。
八九年来,他在望江一地养尊处优,倒也极少有押货的事情,只是这一次却是主动请缨。
倒不是为了让易夫人觉着自己有事必躬亲的劲儿,只是若真将这连绵二十三船的白盐交给别人来管,自己可真有些不放心。
“二十三船白盐啊……”他叹了口气,心中想着,这望江一郡半年的产量若能运到西山,那可就是二十三船白银啊。
想到此节,他不由心中一紧,看了看天时,已近黄昏。
“董老板。”一个中年人向跨入船中的他招呼道。
董里州一见那人,面上堆起笑容,迎上前去:“易大人但请放心,这连夜而行,顶多再过半个时辰,就能过苦湖了。”
易大人笑了笑,道:“有您押阵,哪有不放心的道理,只是天已晚了,还是吃饭吧。”此时舱中桌上已有两人已捧着饭碗在那处大嚼,只是低着头,看不清眉目。
董里州哪里敢和这三人一桌吃饭,讷讷笑道:“三位大人自请慢用,我去后舱吃就成。”一面急着向后舱走去,一面想着:“跟着这两个凶星,也不知是福是祸。不过那位似乎天塌下来当指压的王爷,这一次也是颇为着紧此事,竟连荒原战场上的三面旗都调了回来。”
船队此行正是望江郡王和长盛易家间的一次见不得光的协议,准备将望江半年所产的井盐私运出关。
早年间莫说这大规模的走盐,即便是那些山中农夫背着盐包,想从苦湖那处过去都不甚容易,要知西大营的大帅舒不屈虽一直与朝中诸臣有些不和,但至少在些朝廷明诏的大举措上还是不敢乱来,苦湖之下的那座小城倒还是派了些兵的。
但不知从何时起,那小城竟成了不设防的所在,一干望江边上的山农纷纷买了盐,再花上二十几天的功夫,从边城出去,转手倒给西山,从中获利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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