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一层薄纱，贴着营地边缘的荒草缓缓流淌。
秦诗雨从深层的呼吸法冥想中缓缓苏醒，体内序列能量的流动比昨夜更加温润顺畅。她睁开眼，帐篷里还是一片昏暗，只有门帘缝隙透进一缕微弱的灰白。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短暂停留，然后消散。
掀开门帘，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天刚蒙蒙亮，东边天空泛着鱼肚白，西边还挂着几颗固执的星辰。营地中央的篝火已经重新燃起，温岚蹲在火边，用长棍搅动铁锅里的粥，热气袅袅。
旁边帐篷的门帘几乎同时被掀开。
苏星澜走了出来。她也刚结束一夜的修炼，脸上带着浅浅的疲惫，但眼睛很亮，气息悠长平稳。看见秦诗雨，她微微点头示意。两人都没说话——营地大多人还在睡，她们这些修炼呼吸法的人已经习惯了在寂静中开始新的一天。
秦诗雨拿起搪瓷杯和毛巾，苏星澜也拿了洗漱用具，两人一前一后往小溪方向走去。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就在这时，营地另一端传来了动静。
秦诗雨下意识抬头看去。那是萧禹帐篷旁边那顶空帐篷——昨晚温岚整理出来的。帐篷帘子被掀开，夏芷兰先走出来，依旧是利落的黑衣短发。然后她侧身，伸手从里面扶出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
距离有些远，晨雾还未散尽，秦诗雨只能看个大概轮廓。那女人身形纤细，穿着一件旧衣服，显得宽大。
夏芷兰扶着她，动作是难得的耐心细致，而在旁边的一个帐篷之中，萧禹也走了出来。
秦诗雨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看着远处那一幕，一个猜测像冷水般浇进她心里:那应该就是苏星澜的母亲了。萧禹真的找到了她，还把她安全带回来了。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来。有对苏星澜的欣慰，毕竟她找了母亲这么久。但更多的是一种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酸涩。
萧禹能为苏星澜做到这个地步，冒着巨大的风险，从江城那种地方带回了她的母亲。
秦诗雨用力抿了抿唇，把心里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她侧头想对苏星澜说句什么，却看见苏星澜整个人僵在原地。
毛巾从苏星澜手中滑落，掉在湿漉漉的草地上。
“妈……？”
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剧烈的颤抖。
秦诗雨一愣，重新看向那个被搀扶的女人。距离还是有点远，雾霭朦胧，她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能看见一个瘦削的轮廓。但苏星澜的反应不会有假。
她看着苏星澜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踉跄地朝那边走去。脚步一开始很慢，然后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
秦诗雨也跟了上去，作为车队的一员，作为……萧禹身边的人，她觉得自己应该过去看看，说几句得体的话。
越走越近。
女人的侧脸在晨光中显露出来——苍白的皮肤，瘦削的脸颊，长长的睫毛垂着。
萧禹站在她侧后方，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手臂保持着随时可以伸出去的弧度。夏芷兰已经退开半步，但站的位置依然能随时扶住她。
苏星澜这时已经冲到面前。
秦诗雨也走到了近处，距离只剩五六米。她终于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
然后她愣住了。
太年轻了。
那是一张最多十八九岁的脸。虽然苍白瘦削，虽然眼神空洞，但眉眼间的稚气未脱，脸颊的轮廓还带着少女的柔和。这哪里像是苏星澜的母亲？说是她妹妹都有人信！
秦诗雨心里的酸涩瞬间被惊疑取代。她看着苏星澜一把抱住那个女人，抱得那么紧，哭得撕心裂肺。她看着女人缓慢地抬起手，僵硬地放在苏星澜脸上，嘴唇蠕动，吐出破碎的音节:
“星……澜……”
那声音干涩沙哑，却真真切切叫出了名字。
秦诗雨彻底困惑了。她看看哭得几乎崩溃的苏星澜，又看看那张过分年轻的脸，脑子里一团乱麻。但紧接着，她注意到更多细节——女人眼神的空洞，动作的僵硬迟缓，反应的迟钝。那不是正常人的状态。
苏星澜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她紧紧抓着女人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可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女人的脸，那里面除了狂喜，还有越来越明显的恐慌。
她猛地转头看向萧禹:“萧禹，我妈她……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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