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永德听了心凉了半截。他希望借助吉野的力量,再往日本人身上靠一靠。吉野不知道自己是他的岳父,那不是说自己还得在吉野面前低头哈腰?其实郝永德的心里还有一个顾虑,他担心日本人会战败。根据目前的情况看来,日本与当初承诺的三年内建成大东亚共荣圈的目标渐行渐远,中国各地抗日运动风起云涌,日军只有招架之力、缺乏还手之功了。这样下去,日本战败指日可待。一旦日本战败,自己失去日本人的保护,那么自己的下场将会非常可怕。他有点后悔自己与日本人走得太近,没有给自己留下退路。自己在日本入侵中国后的所作所为让国人恨不得吃其肉喝其血,自己的女儿对自己已是虎视眈眈。郝永德想起女儿月儿哀怨的眼神,只觉得后脊梁凉飕飕的。自己的三个女儿个性各异,他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三姐妹团聚在自己的身边,最理想的地方就是良子的故乡东京了。目前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希望百合因为血缘关系会渐渐改变对自己的看法,会理直气壮地承认自己是她的父亲。
在郝永德心潮起伏之际,百合的内心也是极度的不平静。她有点怨恨母亲良子,但更恨郝永德,他让百合感到了牵绊。
母女俩默默无语地离开了得意楼,赶在英子的钢琴课结束前回到了自己的家。
本来天气已经转暖了,可是来自西伯利亚的一股寒潮袭来,让本已露出生机的大地又变得一片萧瑟。凄厉的北风呼啸着,吹得行人纷纷弓起了身子缩起了脑袋。
“妈妈,今天卡秋莎小姐表扬我了,她说我的1812序曲弹得很好了。”英子一下课就飞快地跑到百合面前跟母亲汇报自己的练习情况。她的钢琴练习好像到了一个瓶颈,好几个礼拜一直处于停滞状态,这首柴可夫斯基于1880年写的1812序曲总是弹不好。今天总算受到老师的表扬,所以她迫不及待地想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
“是吗?不会是英子吹牛吧?”百合蹲下身勉强地笑着对女儿说。
“是真的,不信,你问卡秋莎小姐。”英子见母亲好像不相信自己的话,急的小脸通红。这时她的钢琴教师卡秋莎收拾好琴谱出来,见状赶紧走过来帮英子,“夫人,是真的,今天英子小姐把柴科夫斯基的1812弹奏得可棒了,一连弹了好几遍都没有出错呢!”
“真的呀?那今天妈妈可得好好表扬表扬你一下!等你爸爸回来,咱们今天好好庆祝一番!请卡秋莎小姐留下和我们一起吃饭行吗?”百合主动邀请卡秋莎。
“是的,留下吧!卡秋莎小姐!”良子也在旁边帮腔道。
“不了,我还有事,今天就不打扰了。”卡秋莎客气地拒绝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吃饭,其实她是不想和吉野碰面,所以上课时间才会安排在他不在的下午时光。还有就是今天她趁百合和良子出去,溜进吉野的书房,窃取了一份重要的文件,急于出手。卡秋莎出生于没落的贵族之家,从小由在吉林城内开面包店的爷爷奶奶养大,平日里大手大脚惯了,靠做钢琴家教赚的钱根本无法满足她的日常需求。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向一个白俄罗斯人提供了一条信息,这个人居然给了她一笔钱,她喜出望外,觉得来钱实在太容易了。从此她走上了情报买卖的道路。她听从这个白俄罗斯人的建议,利用自己会弹钢琴的特长,专门给日军高级军官的小孩教钢琴,趁机窃取情报换钱。可是在吉野家上了好几个月的课她都一直无法下手,今天良子和百合一起外出,只留下她和英子,她喜不自胜,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溜进吉野的书房,可惜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情报,她只好用微型相机拍下了吉野书房里的几封他和日本国内朋友的来往信件。不管这些信件有没有情报价值,她都必须送出去碰碰运气。
紫晶夜酒吧里朦胧的灯光照的人昏昏欲睡,卡秋莎像往常一样在吧台上坐下要了一杯威士忌,她用一只手摇晃着杯子里的威士忌,看着冰块在威士忌酒里渐渐地融化,她的眼睛的余光却在留意从她身边经过的人。不一会儿,她感到她的后背好像被人无意之中蹭了一下,她一口饮尽杯里的威士忌,把一张纸币放压在杯子下面,转身离开了酒吧。
她刚一出酒吧的后门,一股冷风迎面扑来,她冷得打了一个激灵!
“卡秋莎小姐!”一个更冷的声音从她的身后响起。
“先生,您是在喊我吗?可我不叫卡秋莎!”一听有人喊她的名字,卡秋莎惊讶不已。她努力保持镇定,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回答。干情报买卖这一行的,最忌讳的是别人知道自己的真名。
“卡秋莎小姐不必害怕!”那个声音听上去暖和了一点,她紧张的情绪有点缓和下来。
卡秋莎慢慢地转过身来,她发现他是一个日本人,不,也有可能是中国人,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她的心又提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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