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倾盆大雨终于从天而降,整个山林里顿时像起了一层白雾,那密密匝匝一颗连一颗的雨滴,仿佛像从天垂落扯不断的丝线,交织着,象一个巨大的罩子,让人透不过气来,四下一片撞击声,是雨点击落在树叶,枝干,草苔上激烈的声音。
“颜儿——”君皓一张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用力地扣住身边一株树木的枝干,拼力喊:“你快回来,我会派人帮你,帮你去找。”
雨声夹杂着呼啸的狂风,打湿的落叶被地上的泥泞携裹着,再也无力纷飞,君皓一声声急促的呼唤被暴雨淹没,在冷颜的身后越来越弱。
冷颜的衣裙尽湿,全部贴合在她那高挑,曲线毕露的身上。原本被宽大衣裙遮掩的腹部,显得更加凸出。衣裙裹住了她的双腿,使得步履蹒跚,一步一挪地走得十分艰难。
如同石粒一般击打在脸颊上的雨点,让人几乎睁不开眼,林中的可见度也变得很差,根本就看不清她所去的方向,但是她不愿停下来。
她只想离开那个曾经深爱过又痛恨过的男人远些再远些,无论他的话说得有多么动听,许下过多么令人向往的誓言,事实上,他却一再地伤害了她和她身边最重要的至爱亲人,只有离开这个魔鬼,她才能保护身边的人不再受到伤害。
一次一次,她已经麻木,什么爱什么恨,都让这场暴雨将它们冲刷干净,一切过后,她依旧只是她,从不曾与他相识相守过的那个她,该有多好。
如果不曾相遇,如果她和万千大盛女子一样,只是远远地看过那高高端坐于朝堂上,纵马奔驰于龙城大道上,睥睨天下站在皇城之上,那边风华无双,俊美犹如神砥,无人可及的太子,那么他将是她遥不可及的美梦,而不是现在这样血淋淋的恶魔纠缠。
可是前路茫茫,天高地阔,却没有路,没有她可以出得去,挣得开,摆得脱的路。
“颜儿,你回来。不要走,我再也不瞒你,只要你想知道,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我,我……”
冷冷的雨灌进君皓努力张开,想要叫住冷颜的嘴里,他想说他曾经多么努力地想对她好,多么顽强地想挣脱命运的摆布,给她最好的一切,幸福地与她生活在一起。
他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可以告诉她一切的缘由和始末,没想到上天把语琴送到他的面前来帮他解开这道结,冷颜又有了他们的孩子,这一切都让他空前地自信,甚至自大起来,满以为这一战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国家,皇室和他自己的。
可是这一战,他终究没能掌控得了自己的结局……一切都成了泡影。
当他从昏迷中醒来,听说冷颜就在外面,他想跟她把一切都说清楚,希望她能最后一次再原谅自己,也许——他们相处的时间不多了。
肚子里翻江倒海般的疼使得君皓再也无力去追赶冷颜,每一滴雨点打在身上都是他难以承受的重量,嘴角的鲜血不断地合着脸颊上的雨水一起流淌到衣服上,然后落入泥泞积水,被溅起一团团水泡的地上。
腰终于弯下,身边的雨地全变成红色,内伤加上肝肠寸断的腹痛,一路追赶,一路拼杀,旧疾新伤,还有心伤,象无数的高山激流在这一刻崩塌决堤,向他席卷而来。
他俊朗的眉目,闪亮的盔甲,笔直的身躯,在这场夏日的雨水里被冲刷的模糊,狼狈,再也无法承载地跪倒下去,他挣扎着试图再次站立起来,但是生命的活力,随着出口中大量涌出的红色也在迅速流失。
“颜儿,不要走,最后,陪我……”他扑倒在水洼里,再没有了任何知觉。
而那个努力向前走的身影,忽然心痛如绞,迈不开步,她以为她已经走出了很远,实际上,他们相距不过是几株树木,一丛草,一个拐角,遮蔽视线的一方水帘,并不遥远的距离,但是他们已经看不到彼此,听不到彼此,感觉不到彼此。
怔怔地呆立了一会,四周的雨还在下个不停,夏日的风竟也凄冷起来,不自觉地一个哆嗦后,冷颜觉得心痛似乎减弱,又木然地向前走去,此时浅色的衣裙下摆,残破地挂满了泥浆,丝丝缕缕的红色脚下蔓延开来,在她身后绽开一朵朵哀婉凄美的血莲……
痛,无休无止,蔓延,肆虐……翻滚着,嘶叫着在血泪中挣扎……浑身汗水淋漓,筋疲力尽的他终于又睁开了双眼,红红的火焰在跳跃,“噼啪”的树枝燃烧的声音,混合着烟火的气息,火堆边一个僧人正席地而坐,他的背影在火光的照耀下,铺满了整整一面石壁。
“师父。”十二岁的君皓转过头低声呼唤。
若盘拿过一碗水,走到杂草铺就的“床”边,扶起君皓,喂他喝下。
快三年了,千年冰封的苦寒极地去过,隐士大侠的禁忌之地闯过,寸草不生的莽荒之地也一步步丈量过……可是,君皓这种说发就发,一次比一次厉害,痛苦不堪的症状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什么病。
只有一次,他们在海上漂流了数月之久,期间经历了与海盗的较量,与海流,恶劣天气的殊死搏斗,才到了一处不知名的小岛上,遇见一个寒塘沼泽里的巫婆说他这是中了极厉害的蛊,别的她也不清楚了。
眼见三年时间转瞬即至,君皓发作的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痛苦,说不定哪一次他昏过去就再醒不过来,若盘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决定就在此时要付诸行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