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只是按旨办事,与你何干?”
小续子跪下,连同一干护送的人齐齐跪倒在地。
小续子的脑袋磕得咚咚响,不过他深信自己即便撞死在地上那个狠心的女人也不会下车半步。
正当他纠结着是不是来个以死明志好让那个女人的后半生噩梦连连之际,一个声音渺渺传来。
“皇上有旨,宣清宁王妃觐见……”
这简直是天降福音啊!
他感激涕零,血流满面的望去,正见吴柳齐独自一人立在远处。
风吹动了他灰白的发,整个人愈见沧桑。
皇上真是英明啊,这阖宫上下,怕是只有这位吴大总管能请动清宁王妃了。
他看着那老人缓缓走来,看着他扶住车辕,干涩的唇动了动。
声音在风中颤抖着,仿似枝头将落未落的枯叶:“咱家……来接王妃……”
良久,那道紧掩的玉色冰纹帘子终于动了动,欠开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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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殿内,九龙案旁,一个雪衣之人端坐其后,面前是高高的两摞奏折,他手执朱笔,似是在精心批阅,因为他这个动作保持了足有半个时辰,笔却只动了一动,又停住。
乍一看去,他的态度极为认真,目光亦是专注,然而若是绕过那高高的奏折,便会发现他的视线只是对着奏折,却不知落在何处。
自坐在这个位置,他从未有如此心神不属的时候,只因距离他丈远处立着个一身素罗衣裙的女子。
她不簪钗环,不施粉黛,衣物竟是连朵花都没有绣上,却是无端端的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
自打一进门,便静静的立在那,半低着头,谨守着一切宫规礼仪。不肯说话,连请安都没有……虽然以前她只要一给他请安他就忍不住要着急要发怒,因为他知道,一旦她弄出这等架势,便是同他生气了。可是现在,她连气都不肯同他生了。
她静静的立在那,连呼吸都不闻,仿佛要化成一抹影子,就同这空荡静默的大殿里所有的物件一样,只冷冰冰的对他。
他的心开始痛,就好像有冷气先浸了一角,然后慢慢爬上,如叶脉,如蛛网般蔓延,然后冻结了整颗心,只需碰一碰,便会裂开,继而碎掉。
拈着奏折的手虽未颤抖,可是那一角已然断裂,小小的纸片就粘在他的指尖,却奇迹般的与纸页保持紧密连接。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不是一直想见她吗?而今终于有了这样一个正大光明的机会,可为什么不敢正大光明的看她一眼?
因为心虚?因为宇文玄逸……而心虚?
他为什么要心虚?他错了吗?他对宇文玄逸的惩治只是因为她?
不,不是!
宇文玄逸恃才傲物,自己已多次给他机会,是真心实意要委以重任,可是他屡屡拒绝,这让他这个皇上颜面何存?让朝廷威严何在?
他知道清宁王贤名远播,朝廷上下心向他的人不少,自己并不是担心他会谋反,只是他刚刚登基,政局不稳,有些朝臣仗着年老功高,想要掌控朝堂,掣肘于他,他怎能让这些腐朽之人继续败坏朝政?
他撤了一批,换了一批,终于让笼罩朝堂多年的沉闷吹入一股清新之气。
自此,云开雾散。
然而那些自认是肱骨之臣者并非是真正的心悦诚服,他们总要找一些理由为自己开脱,于是便抬出宇文玄逸说事,言清宁王亦是不满当今朝政,所以才不肯为朝廷效力,还在地方四散传播,大有掀动百姓作乱之势。
他怎能让百姓被别有用心者利用?且长此以往,对宇文玄逸也绝无半点好处,因为谁都知道他是自己竞争皇位的最有力的对手,说不准将来事件还要被演变成是他唆使官员造势,协助他篡权夺位,届时怕是覆水难收。
所以必须打压宇文玄逸,绝了他们的念头,以固天威,自亦有杀鸡儆猴之意。
损失一个难得的人才确实遗憾,却足以挽救整个朝堂。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自是知晓轻重。
他不在乎他们说他不念手足之情,嫉贤妒能,残忍冷酷……他只怕她……
她是否也会如此作想?
黑睫一挑,就要望向她,却生生忍住。
万一她……
如今,她站在这,倒真让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别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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