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间,有人突发奇想一箭射下数只飞鸟。观赛台上欢声雷动,然而那人却当即被罚下场。因为擅做主张,违背规定,视为藐视圣上。
那人也不敢强辩,否则罪加一等。
于是一切仍旧按常规进行,由初时的激烈到后来的平淡,但凡打起精神欢呼的皆是因自家的人马在场上。
也不知过了几轮,苏锦翎已是想找借口离开了,却忽然听闻……“烈王世子苏穆风对建威大将军钟万楠”。
她立刻抖擞精神,向场中看去。
只见南北角门一开,同时跃出两匹宝马良驹。
其中一匹通体雪白,只眉心一簇墨黑,其上银甲加身者身姿挺拔,剑眉星目,威武中透着点儒雅,温润中散发昂扬,只一出场便博得连声叫好,不是苏穆风又是哪个?
余光中瞥见不远处的宇文依薇的手蓦地攥紧了护栏。
即便只能看到她挽着垂云髻的背影,亦知她的目光定是一瞬不瞬的跟随那位年轻的将军。
苏穆风与一身黑甲的钟万楠于台前行礼。
即便隔着一定距离,苏锦翎依然看到宇文依薇攥着护栏的手在轻微颤抖。
目光收回之际正迎上苏穆风的目光。
因为她时常在清心殿伺候,自是与他偶有见面的机会,可是这般戎装打扮的苏穆风她还是第一回见到。只觉润如美玉,刚若金石,满场的英武男儿皆不如他,顿时生出无限骄傲,唇角不禁一翘。
苏穆风的眼睛自是只看着她。
他知道她病了,眼下脸色依然有些憔悴,可就是方才那一笑,就好像浮光乍现,春色满园。
她唇瓣微动,似是在说什么。
他听不到,但知道她的心意,随即回以一笑,眸色深深。
宇文依薇一直看着他,看着他缓缓走近,看着他向台上这群贵人行礼,看着他……只注视着身后那人。
他没有看过她一眼……
她的唇角流出一丝苦笑。
“哼,贱婢,真不要脸,”耳边传来宇文依蕾的咒骂:“大庭广众下就和亲生哥哥眉来眼去!姐姐,我要是你,早就将她碎尸万段了!”
宇文依薇装作没听见,只热忱的看着那身影翻身上马,驰向远处。
照例是骏马奔驰,飞箭如星,然而对于苏锦翎而言却是从未有过的紧张。
箭矢破空,交错如蝗,让人目不暇接,金石相撞之声不绝于耳,地面旋即又多了一层或折或裂的箭羽。
这哪是比赛?看起来倒更像是一场厮杀,似已无人关注那悬在空中飘扬的物件,只是目不转睛的注视那支支足以致人死地的飞箭。
烈日当空,箭尖挑着日光飞舞出一幕白日下的流星雨。
满场静寂,只有当又一次危机被场中人躲过时才爆出一阵惊叫或欢呼。
苏锦翎只觉得胸口憋闷,想喊又喊不出来,她看着那白色的人影与于场中往来穿梭,看着他矫健的越过一道道障碍,看着他沉着稳定,或躲闪或迎击……每一道箭闪都让她心跳加剧,每一声破空之响都让她指尖微颤。
她只盼着结束的鼓声快快响起,可是那裁判官是看呆了还是吓傻了?这场比赛怎么如此漫长?
“别担心,就快结束了。”
宇文玄铮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边,握住她紧攥成拳的小手。
她意欲挣脱,怎奈他握得那般紧,还一根根的掰开她冰冷的手指,牢牢扣住。
临近结束,胜负难分。周围已经有人议论着往年若是遇到这种情形,定是要加赛一场。
还要加赛吗?
宇文玄铮只觉得掌心的小手蓦地一紧。
苏穆风是列王府唯一的男丁,自十五岁起就取代父亲苏江烈参加一年一度的骑射大赛。她只看到了他明润和煦的笑,只听到他温柔的唤自己“锦儿”,只记得他攥紧了拳头说“我会保护你”,只知道他是列王府的世子……却不想这样一个荣华尊贵人人钦羡的身份却要经历这份生死考验,年复一年,永无停息。
赛场即战场,名利权势之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以往难得相对的片刻,她何尝想过这些?而今方知,或许只是偶然的一个不经意,便可能是永别。就像他方才那样深深的看她,难道竟是抱着孤注一掷一去不返的决心吗?
一时间,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挤压着她的心脏,满腔的热辣直冲向眼底。
她没有看到,宇文玄苍的目光飘向她,神色冰冷。她只听见马蹄踏在断裂的箭矢上,清脆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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