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浓，大块的墨色渲染着天空，月亮悄悄隐匿了，就连星子也是零零碎碎的。
塞缪尔站在不远处，听着火光中的“噼啪”声，以及村民的吵闹以及惊奇声，缓缓收紧了手指。
他看见了那只伤痕累累的人鱼身上交错的伤口以及脏乱的长发，半阖着的眸子死寂而又宁静，仿佛不透出半点生的希望，只有胸口微微起伏着，才能证明，这是一条活着的人鱼。
而更让人接受不了的人，那些村民指指点点的动作以及惊奇而又透着打量的目光，仿佛是一件物品，一件稀罕无比的物品。
塞缪尔将目光转到了艾斯的脸上，他只能瞧见艾斯漠然的侧脸以及坚毅的弧度，以及那双翠色的眼睛，幽深而又冰凉，如同雪山之上万年不化的坚冰。
叫人冷到了骨子里。
西宁的牙齿在“哆哆”的撞击着，仿佛是在发抖似的，他的眼睛里滚动着恐惧以及不可置信，甚至还带了丝哀求，的去看艾斯。
林克依旧在状况外，他盯着人群里的那只人鱼，似乎是无心之间感叹了一句，“那人鱼长得可真漂亮，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真的人鱼。”
“不过，被折磨的可真惨。”
西宁敏感的神经末梢仿佛被刺了一下，体内的人鱼基因在发烫似的，让他近乎失声。
他是人与人鱼结合下来的产物，也算作是混血，因而人鱼的特征并不是很明显。
他在海岸边生活了许久，和父母一起远离人群，直到他的母亲去捕鱼，再也没有回来，寻找无果的父亲心灰意冷，带着他回到了人类的村子里。
直到不久前死去。
这个村子里的村民淳朴而又良善，他们对西宁父子多加照顾，至少，西宁觉得生活的很快乐。
而后人鱼一族找了上来，这里就成为了人鱼的据点。
西宁不愿意成为人鱼手下的暗棋，但是他的血脉却是由不得他，更何况他的父亲同意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父亲，双目赤红，眼底带着怨恨，发出困兽般无力的嘶吼，但是看向他的视线，又是那么的温柔以及哀伤。
西宁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父亲会同意，然而一直到父亲去世，他都没有告诉西宁缘由。
他对人鱼并没有认同感，陆地上待久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其实是个人类，但是西宁忘记了，他的同类、或者说是同伴，也有人鱼。
“安静！”
一声厉喝响起，那队精良装备过了的士兵便从中间分开了，马车上走下来了一个老人，他面上有许多皱纹，如同风干的橘子皮似的，头发花白，目光沧桑而又严厉，眼角微挑，显得有些刻薄。
身上穿的衣服倒是极其考究，料子是这边都买不到的，看起来顺滑无比，衣领处镶嵌着一颗宝石，干皱的手指上也戴着一枚金的戒指，衣着服饰处处显示出这人的身份地位极其高。
他缓慢踱步到了人群之中，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才是缓缓开口，“大家也知道，帝国历来就有采集珍珠的习惯，只不过由于人鱼的阻挡，咱们采珠的产量并不是很高。”
“今年又到了采珠季，这几天，我们将会一直待在这里。”
四周响起了悉悉索索的议论声，老人有些不高兴的撇了撇嘴，抬手压了压，周围的士兵立刻便是喊道，“安静！”
等到四周没有杂音了，老人才继续说道，“采珠的这几天，不会耽误大家，也不必担心人鱼的报复，咱们的护卫队在这里，足以保护大家。”
“另外，如果可以帮忙捕捉人鱼，”老人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宝石，那色泽以及光芒都是普通的，却足以哄骗这些村民，“一颗宝石，一条人鱼。”
虽然说不是那种极品的宝石，但是换成了钱以后，却也足够他们在这个贫穷偏远的地方生活一辈子了。
四周传来一阵惊呼声，村民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颗宝石，眼底的渴望以及贪婪几乎将他们的理智淹没。
见状，老人满意的笑了笑。
他的嗓音有些干哑，“用一条没用的人鱼换来一条新的人鱼，这不是一笔很好的买卖吗？”
总归是只赚不赔的生意。
“他在做什么？”
塞缪尔盯着那个老人，隔得距离有点远，他只听清楚了一些模糊的字眼，倒是不清楚那个老人到底在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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