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挨了一枪的专员这会开口了,“现如今多少子女和父母反目成仇的?那些都还是被父母养大的。父母一出事就划清界限、断绝关系的多得是,何况你们这种情况。”
挨了一枪之后,他的脑子倒是有点清醒了。
是他们想当然了。只想着自己心中所谓的正义,却没想过人家宓元初母女俩凭什么要为了他们的正义牺牲呢?
谭智夫妻抛弃了女儿,这么多年不闻不问,何庆山发达了就抛弃发妻……
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怎么就脑子进水想让人家这两个受害者来帮助这群施害者呢?
这下好了,连他们也遭殃了,很有可能会面临免职、下放的风险。
两个人都愁眉苦脸。
所有人都很懊悔,他们不该那么想当然的。
当年做下的孽,到底还是在今天报应到他们身上了。
***
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大队长就来喊人了。
他让人套了马车,拉着这几个人先去了公社,说明情况之后,又带着人去了县里,找到有关部门反映,委员会直接就把人全部收押了,包括那两名专员。在县委员会的人看来,这俩人同情坏分子,立场有问题,同样应该被处理。
他们根本就不审,直接全盘接受了大队长说的话,然后火速向市里反映情况,市里又联系京城,讲述了谭智和何庆山下放后的表现。
很快,关于谭智和何庆山的最新处理意见就下来了,给他们换了个地方,直接就近送到劳改大队,去那里接受改造。
劳改大队实际上就是监狱,下辖各种生产单位。
这些人被分成了两拨,林婉、赵妍、谭雪和何建萍被送到了劳改大队下属的农场。谭智、谭雨、何庆山、何建国和两名专员被送到了劳改大队下属的石灰厂。
在那里,他们将会接受严密的监管和监督,必须得完成规定的劳动量!
送走之前,他们要先在县里接受几轮批判。
第639章
宓家村大队作为当事方,自然也接到了通知,邀请他们去参加批判大会并发言。
大队长来找元初和陈巧玲,问她们想不想去,“你们要是不想上去说话,就可以不上去。我代表咱们大队上去随便说两句,你们要是想上去,就琢磨琢磨该怎么说。”
元初和陈巧玲想了想,都表示要上台。“他们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我们也不是窝囊废,自然要反击。”
大队长笑着点头,“行。那你们想想要说什么。我的建议呢,咱们实事求是,有一说一,不帮他们遮掩,也不夸大事实。这样能经得起时间考验。”
他压低声音,“从58年开始到现在,这风向一会一变。之前很多人戴上了右派的帽子,没过几年又摘帽了。我就怕他们也是这样,今天他们下放了,可能过不了多久,他们又平反回去了。
咱们只说实话、真话,到时候他们就算平反了,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但要是我们有任何一点夸大,就怕他们秋后算账,找我们麻烦。”
元初信誓旦旦,“您放心,这个道理我们懂得。保证实事求是。”
批判大会召开那天,元初和陈巧玲跟着大队长,乘坐大队的马车一起去了县城。
县里的批判大会跟宓家村的批判大会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是真批判。
谭智一行人被绑起来押到了台子上,个个臊眉耷眼。今天没见,他们的状态更差了。
委员会的人一条一条公布了他们的“罪行”,都是些很宏大、又很空泛的东西,说完以后,有人高喊口号,群众也跟着热血沸腾起来。
事先准备好的泥巴、小石子,纷纷往这几个人身上砸去。
接下来就轮到元初和陈巧玲上场,她们俩是新的受害者,足以说明谭智和何庆山哪怕下放了,也依旧不老实,依旧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问题。
陈巧玲先上,她照样事先演练过,还跟元初商量了一下措辞,等于是在背诵。
“同志们,乡亲们,我叫陈巧玲,是一名劳动妇女。四十年代,我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了何庆山。
结婚第二天,他就离家去参军了。那时候参军打鬼子,保护老百姓,保卫国家,我为他骄傲。
他去了前线,我也不甘落后。我在家里照顾他的爹娘,照顾他的弟弟妹妹,下地干活、养家糊口,家里家外一把抓,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半夜才能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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