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着笑着,那火焰倒映在他眼中,竟化作了滚烫的、沿着钢铁般脸颊滑落的赤红火泪。
“哐啷——”
白发老妪手中那柄锈迹斑斑、仿佛一触即碎的残剑,所有锈迹在这一刻片片剥落,迸射出的寒光刺得周遭虚空都在哀鸣!
她干瘦的身躯颤抖着,拄剑的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破锣般的嗓音里带着压抑了无数轮回的哭腔与嘶哑:“万劫不灭……万劫不灭……老身……老身以为这把老骨头,等不到葬入剑冢,也等不到这一天了……”
黑袍少年依旧面冷如霜,仿佛万载寒冰。
但他握剑的手,每一根指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虬结暴起,如同困龙挣扎。
鞘中那柄从未完全展露的神剑,此刻自发嗡鸣,出鞘三寸!
冰寒彻骨又狂暴无匹的剑意嘶吼着,像是要挣脱一切束缚!
他只吐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砸在虚空上,砸出冰裂的痕迹:“好。好。好。”
连剑无情那双重瞳之中,那些灰暗的、仿佛通往毁灭的裂痕,此刻都亮了起来!
这不是失控的暴走之光!
这是共鸣!是呼应!
他体内那沉寂又暴烈的荒古剑意,如同被至高君王唤醒的臣民,以前所未有的汹涌姿态翻腾如灭世海啸,与远处这尊初生的万劫不灭剑体遥遥呼应——像是失散了无数纪元、跨越了无尽时空的孪生兄弟,终于感受到了彼此最本源的气息!
一百零八位剑主。
一百零八道残破却依旧骄傲的魂。
在这一刻,早已冷却的魂火深处,早被绝望尘封了万古的剑心之上,都倒映出了同一个身影,同一种光芒——
这是刺破永夜的第一缕光。
是希望!
完颜术那震彻虚空的笑声,如潮水般渐渐歇了,沉了。
金瞳中的炽烈狂喜并未消失,而是缓缓沉凝,沉入眼底最深处,化作了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沉重的辉光。
他盯着剑子,盯着这个承载了所有希望、却又来得如此“不合时宜”的传承者,看了很久——久到仿佛要将剑子每一寸肌肤、每一缕剑意,都铭刻进自己即将消散的魂印里。
然后,他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轻如鸿毛。
却又重逾万古星辰,压得虚空呻吟,压得每一位剑主心头骤沉,压得剑子几乎要窒息。
“可惜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具金光黯淡、正在不断化为光粒溢散的残魂之躯。
看着左臂上那布满蛛网般裂痕、同样在微微震颤、走向终极破碎的传承碎匣。
看着那些裂痕——和他魂体上的一样,密密麻麻,纵横交错,是岁月与劫难留下的、再也无法愈合的致命伤。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剑子脸上。金瞳中,沉凝的辉光里翻涌起一丝深入骨髓的苦涩,一丝搅动魂髓的不甘,最后,化作一丝沉重如星骸坠落的认命。
“你若是……”完颜术的声音沙哑了下去,带着魂体将散的虚幻回响,“能早来一点,就好了。”
早来一点。
哪怕只早一千年——残魂尚能凝聚,传承之力犹可运转,剑之一脉尚有喘息之机。
将这尊万古未有的剑体,细细雕琢,倾囊相授,铸成斩断宿命的无上锋刃!
哪怕只早一百年——或许还能汇聚最后的力量,为他铺就最初的剑道基石!
哪怕只早一年、一月、一日……
或许,结局都会不同。
可现在。
残魂已至油尽灯枯的最终时刻,如风中残烛,下一刻便要彻底寂灭。
传承将绝,碎匣上的裂痕,就是剑之一脉最后遗产的终末倒计时。
他们燃烧最后力量发动的这一战,已经榨干了维系存在的最后一丝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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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断万古 座下弟子皆是气运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