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是一段值得铭记一生的时光啊……邹妙依次端详着每幅画作, 眼里流淌出浓浓的留念。
忽然背后传来一声惊呼。她连忙转头一看,见对面墙边格架边,林菀的头发和身上竟落满了暗红色的赭石粉。一名小厮拿着一个盒子, 满脸惶恐地朝她躬身赔罪。
“怎么了!”邹妙忙走过去。
“他往架上放颜料, 失手打翻了,撒我身上了。”林菀甩了甩头发,抖了抖衣袖,尘灰乱飞。她偏头呛了几声,见衣袖上的暗红色越拍越深,不禁蹙眉:“这我怎么出门?”
仆婢犯错,只要是无心之失,她都不轻易发火。毕竟以己度人, 伺候人的差事都不容易。
小厮忙道:“娘子若不介意的话,可随我到后院雅舍里更衣沐浴。”
“雅舍?”林菀不解。
邹妙又道:“我知道,砇山坊后院常供贵客前来举办雅集。我都从没去过呢。阿姊,这颜料不好洗掉,看来只能换身衣裳了。”
“我们赔娘子衣裳。”小厮连忙补充。
林菀甩了甩头,头顶又落下一捧赭石粉,呛得她连连咳嗽。
确实没法出门见人了。
“行吧,带路。”
众人进入后院,入眼便是一汪秀美的池塘,旁边坐落着凉亭水榭。可惜冬日草木枯黄,景致略显萧瑟。亭中有琴,池塘岸边有坐席,看来确实是供雅士聚集,听琴作赋之所。
林菀边走边探首打量,也就没注意,走在后面的邹妙被另一仆从拦住。
那人对邹妙恭敬一礼:“邹画师,郎君邀你前去一叙。”
邹妙认得此人,也是砇山坊的小厮,以前来时常见。
莫非是施言要见自己?
她看了看在前方走远的林阿姊,心下一横,轻声道:“走吧。”
邹妙随小厮回到主阁大堂,上了三楼雅室。小厮在门外停下:“郎君就在里面。娘子请进。”
“劳烦转告林娘子,说我稍后再去找她。”
“遵命。”小厮施礼告退。
站在门前,邹妙的心暗暗忐忑起来。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往里一瞧,却见房里坐着一人,竟是太子!
他正推着碾轮,来回研磨矿料。听到推门声,他抬头望见了她。
邹妙心下一惊。一瞬手足无措后,她反应过来,连忙进屋伏拜:“见过太子殿下。”
“起来坐。”太子继续研磨起来,随口问道,“你平时作画,用什么颜料?”
邹妙抬起头,用眼角余光左右环顾,屋里再无旁人。
难道是太子殿下让她来的?
听到问话,她忙收回遐思,坐到太子身旁,如实答道:“一些普通颜料,没有给诸位贵客所用的矿料好。”
太子“嗯”了一声。
邹妙瞧他研磨得辛苦,又轻声道:“殿下,我来研磨吧?”
太子淡淡一笑:“不用,免得脏了你的手。”
邹妙再没说话,只安静在旁看着。
碾钵里装着色泽鲜艳的石绿矿料,但尚为粗粝,不能得用。太子用碾轮来回碾压,将粗粒碾得越发细碎。
她瞧着越发有意思,又道:“我都是买现成颜料,还没这般碾过矿料。矿料很贵,以前买不起。还是阿姊带我进了云栖苑,才用苑里画师用剩的颜料来画。后来在砇山坊寄卖画作,便能以低价买坊里的普通颜料了。”
太子停下动作,侧身让开一个位置,望着她说道:“你来试试。”
邹妙有些犹豫,但终究难抵好奇,挪身坐到碾轮前:“好。”但她不知力道深浅,一下重重推过去,碾钵里碎粒当即迸开。
“啊!”旁边的太子瞬间低头,抬袖捂住脸。
“殿下怎么了?”邹妙当即吓得停下。
太子应道:“有粒灰进眼里了。”
邹妙大惊失色,立刻转身伏拜叩首:“请殿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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